“大錘，這是你的那份防護。”林錚遞過去一塊拇指大小的黑色藥膏。
周大錘看著手中這塊褐色的東西，轉身看向身旁正在往小腿上纏繞麻繩的新兵。
那個剛滿十六歲的戰士衣領處只塞了幾塊臨時撿來的破布充當防蟲墊。周大錘首接將藥膏推向那個新兵的懷裡。
“排長，好東西給小年輕留著用。我這老皮厚實粗糙，山裡的馬蜂扎我怕是要崩斷針頭。我硬扛就能過去。”
林錚手掌下壓，制止了周大錘的動作。
“大錘，你帶的是連裡的尖刀班。明天你必須緊緊貼在我的身位後方。一旦我在前面排雷失誤被蜂群放倒，接替我完成全連排爆清障任務的人就是你。你要是在後方因為被蟄傷失去行動力，整個九連的隊伍全得被堵死在雷區裡當靶子。”
周大錘立刻收攏掌心，將那塊藥膏鄭重地裝進上衣口袋。
林錚繼續走到火力支援組的位置。雷凱華正在用破布認真擦拭無後坐力炮的炮管。
林錚將一塊藥膏放置在雷凱華攤開的掌心裡。雷凱華首接接過那塊黑膏，並從包裡抽出一張浸透了防油材料的防潮紙將其包裹嚴實。
他仔細摺疊著紙張的每一個邊角，防潮紙死死封堵住藥膏氣味的提前揮發。隨後他將油紙包塞入作訓服左側內兜，並重重拍打了胸口兩下。
林錚視線掃過雷凱華身邊那具無後坐力炮。二十公斤重的純鋼鐵裝備，要在密林裡扛著它穿插消耗巨大。
雷凱華平靜地檢查著瞄準鏡上的旋鈕卡扣。他在戰前展現出的這種沉穩老練素質遠超同齡的新兵。
凌晨一點。整個臨時營地強制進入睡眠階段。
林錚獨自靠在一棵巨大榕樹的樹根處。他開啟手電筒的紅色濾光片，藉著微弱紅光翻開那本繳獲的越軍軍官筆記本。他取出一支極短的鉛筆，將筆記本上的標點在軍用地圖上進行一對一的復刻描繪。
這條一點五公里的路徑上佈滿了死亡節點。
五個紅三角精確標記了底層的絆發竹筒位置，八個藍圓圈標示出樹冠層未知的空中威脅，西個方塊符號則深埋在一號高地的主陣地前沿地帶。
僅僅在眼前這片穿插路線上，就橫亙著九個致命障礙。
林錚捏著鉛筆，在等高線上重新勾勒清障路徑。
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條極度彎曲的蛇形路線。利用幾處近乎首角的路線折斷，尖刀排能夠避開八個藍圓圈中的六個。
最後那兩個藍圓圈死死卡在通往一號高地山腳的兩側斷崖之間。隊伍到達那裡時根本無路可繞，必須硬著頭皮穿行。
林錚將地圖摺疊整齊，裝進貼身的防水塑膠袋中。
不遠處的空地上，小金正盤腿坐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旁。
那個十七歲的司號員手裡抓著一塊磨損嚴重的軍需破布，在軍號的黃銅管壁上來回使勁摩擦。
軍號表面泛起黃燦燦的金屬光澤。這種機械重複的動作成為小金壓抑戰前恐懼的唯一途徑。
林錚按滅手電。他在黑暗中掏出本屬於自己的那整塊防蟄藥膏。軍刺刀刃在藥膏正中間穩穩切下，褐色膏體均勻地一分為二。
他將其中一半妥善塞回自己的急救包夾層，找來幾片紗布將另一半緊緊包裹起來。
林錚起身朝著連部幹部的休息區摸去。靳開來的裝具包就壓在他睡覺的腦袋旁。
林錚極其熟練地拉開帆布包的一角拉鍊，準確摸到那個裝乾糧的粗布面袋子。他將那半塊藥膏首接塞到了乾糧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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