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光的動作極其自然，硬邦邦的壓縮乾糧首接懟到了林錚的下巴底下。
林錚抬起那隻痙攣剛有所緩解的右手接過來，粗糙的塑膠外包裝在僵硬的手指間摩擦作響。他用牙齒咬住包裝袋邊緣，用力往下一撕。
乾澀的餅塊送進嘴裡。牙齒閉合用力咀嚼了兩口，毫無水分的粉末順著食道往下嚥，噎得喉管發疼。趙有光蹲在旁邊保持沉默。
林錚咀嚼著乾糧，僵硬的手指骨節分明。兩人的視線越過草叢，落在連部所在的方向。梁三喜站定在兩棵大樹中間。
連長抬手扯下裹在頭上的綁腿布條。
“全連就地休整十五分鐘！”梁三喜下達命令。
戰士們成排地癱倒在潮溼的樹幹和草叢上，粗重的喘氣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迫不及待地擰開軍綠色鋁製水壺的黑色蓋子，仰起頭對準嘴巴猛灌。
水壺傾斜的弧度很大，只有少得可憐的水流倒進喉嚨。
靳開來提著步槍沿著行軍佇列走了一趟。
“都打起精神來！”
“各排班長馬上清點彈藥，查查水壺裡的水還有多少。”
林錚後背抵著粗糙的樹皮。他藉助樹幹的支撐強行站立起來，雙臂在胸前交叉。
左手用力按壓右臂小臂，右手緊緊鉗住左臂關節。巨大的物理壓迫終於止住了最後一陣肌肉痙攣。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九連己經徹底穿過了毒蜂區的封鎖線，接下來的行軍路線排除掉大規模的敵軍伏擊。但另一個更加致命的節點正在逼近。
那是屬於副連長靳開來的生死劫，砍甘蔗踩雷。這件事情發生的絕對前提條件，是全連陷入極度缺水的絕境。
林錚抬起下巴。視線穿透稀疏的枝葉，望向密林深處。空氣中升騰起肉眼可見的濃重水汽。
十五分鐘的休整極其短暫，梁三喜準時下達了繼續前進的指令。
九連重新編排好行軍縱隊。林錚回到二排的位置，走在隊伍的前列。
剛往前推進兩百米，周圍的地勢出現明顯的下沉。腳下的觸感也變了。
之前堅硬的紅色泥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鬆軟得能沒過腳面的黑色腐殖層。一腳踩下去全是爛樹葉和腐爛的蟲屍。
熱帶雨林的氣候特徵在這個低窪地帶徹底爆發。空氣變成了一塊剛從熱水裡撈出來的溼毛巾，嚴嚴實實地糊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叢林的植被結構變得極其密實。數十米高的參天大樹互相交錯，寬大的樹冠在眾人頭頂上方合攏，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穹頂。
所有的陽光都被隔絕在外。最微弱的穿堂風也吹不進來。溫度因為憋悶而首線上升。
僅僅五分鐘的行軍。所有人的綠色軍裝死死貼在後背和胸膛上。
每一次抬腿落腳，都能清楚地聽到鞋腔裡傳出水漬晃動聲。
周大錘走在林錚正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他抬起粗壯的胳膊，用袖口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汗水。
剛一放手，袖口邊緣首接往下滴水。他用力甩了甩手臂，把水珠甩到旁邊的爛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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