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亮透，熱帶叢林的溼氣蒸騰起來。
梁三喜安排各排對工事裡繳獲的物資進行系統清點。林錚帶著二排負責武器彈藥區域。他半蹲在彈藥堆裡，把幾個沉甸甸的木箱拖到前沿空地上。
他掀開第一個彈藥箱的蓋板，裡頭整齊碼放著黃澄澄的七六二口徑步槍彈。
這批子彈儲存得極好，上面裹著的防潮油紙還沒發乾。彈殼底火周邊印著沖壓紋路。
箱體側面釘著一塊長條形鐵皮銘牌，上方還用漢字打著生產廠代號、批次號以及出廠日期一九七三年。
林錚清點了一下，光是這種制式的子彈就有兩千多發。
“排長，你過來看看這些。”周大錘搬著兩個重箱子走過來，放在林錚腳邊。
木柄手榴彈在箱子裡擺得嚴絲合縫。木柄處的紅色防潮漆掉了一點，彈體上的中文編號清清楚楚。
地雷引信裝在綠色的小木盒裡，上面貼著出廠檢驗合格的中文標籤。
林錚轉頭又開啟一箱六零迫擊炮彈，引信帽上的漢字首接映入眼底。
整個工事裡的武器裝備全被清理出來分門別類堆放，從子彈、手榴彈到輕重機槍，超過七成的物件全是中國製造。
趙有光從坑道下面上來，手裡抱著一摞嶄新的解放鞋。他走到林錚身邊放下鞋子。
“排長，防空洞最裡面還有兩箱六五式軍服和解放鞋，連尺寸都分得明明白白。”趙有光壓著嗓門，“咱們老家以前支援他們的東西，現在全部用來對付咱們。”
林錚蹲在地上檢查地雷引信，把木盒蓋上扣緊。
“點清楚數量造冊。大家有破損的衣服和鞋挑好的換上，剩下的集中處理。”林錚吩咐完，繼續清點迫擊炮彈。
趙有光點頭，拿著清點用的本子往趙蒙生那邊走去。
趙蒙生在工事另一頭負責清點後勤補給。他拉開一個半舊的木質儲物櫃，成排的軍用罐頭碼在裡頭。他拿出一個翻到底部檢視，綠漆鐵皮底印著上海某牌午餐肉幾個字。
“指導員，這後面還有大貨。”一名戰士指著角落的兩個大麻袋。
趙蒙生走過去，抽出多功能刀劃開麻袋的封口。
麻袋外側蓋著某糧食局的紅色大印，裡面裝滿白花花的大米。
他又在爛泥地旁邊翻出幾個硬紙箱，拆開裡頭裝著成卷的棉紗、碘酒瓶和磺胺粉。
紙箱外側端端正正地貼著中國紅十字會的紅十字標籤。趙蒙生的手指按在那個紅十字上，停了半分鐘沒挪開。
訊息在各排中間傳開，戰士們三三兩兩圍到空地前看那些物資。
“這槍跟我手裡拿的這把，連槍號編排方式都一個樣。”一名老兵端著繳獲的五六式衝鋒槍，拉動槍機查驗，跟自己掛在脖子上的那把來回比對。他把兩把槍並排放著，除了槍托上的磨損程度不同，其他部位根本分不出哪把是自己帶來的。
旁邊的一個新兵蹲在彈藥箱前，手伸出去摸那塊寫著漢字的銘牌。手指碰觸鐵皮的幾秒鐘裡，手腕不受控制地抖動，馬上又縮了回去。
周大錘咬著一根乾草莖，盯著中間那堆彈藥。他腮幫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硬生生把嘴裡的草莖咬得稀爛，全吐在旁邊的爛泥地裡。
他什麼話也沒講，轉身跨出工事大門，背對所有人面向密林方向站得筆首。他站在那兒整整一分鐘，手裡的衝鋒槍帶子被扯得死緊，然後走回空地繼續搬箱子。
段雨國挨著牆根坐著，雙腿盤在一起，膝蓋上攤開他寫詩用的筆記本。手裡握著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半天沒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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