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開來走到角落一屁股坐下，一把拽下頭上的軍帽攥在手裡來回搓揉。咔咔的布料摩擦聲在角落裡響個不停。
小北京剛搬完最後一箱手榴彈，挨著靳開來坐下。他把行軍水壺放在大腿上，擰緊水壺蓋，盯著那堆彈藥一言不發。
到了中午，連部決定利用這批繳獲的物資給全連弄頓熱乎飯。
幾個戰士在工事背風面架起兩口行軍鍋，把那些大米倒進去熬粥，又開掉一半午餐肉切成厚片下鍋。
大米粥的香氣在潮溼的叢林裡散開，戰士們的肚子接連發出響聲。
打飯排隊的秩序很井然，打滿熱粥的飯盒端在手裡。但整個吃飯的過程壓抑得很。平時最鬧騰的幾個新兵悶頭大口喝粥，把咀嚼午餐肉的聲音壓得很低。
工事裡除了飯勺刮擦鋁飯盒的聲音，沒人開口講話。大家悶不吭聲地把飯盒刮乾淨，收進自己的挎包裡。
林錚吃完飯，端著衝鋒槍走到關押俘虜的坑道口。
他在清點越軍連部物資的時候，翻出一個上了鎖的鐵皮箱子。
砸開鎖頭後，裡頭裝著越軍近期的作戰檔案和草圖。其中有一張手繪圖示記著大片雷區，還有一處特殊的越南語標註。
林錚走下坑道。那個被俘的越軍軍官靠坐在泥牆上，手上戴著手銬，腿部中了流彈剛被衛生員包紮好。
林錚搬個木箱坐在他正對面，把那張手繪地圖在木箱上鋪開，手指點在標記處。
“這上面畫的這個區域，是什麼地方？”林錚發問。
越軍軍官看著林錚，過了一會，用帶著口音的中文回答：“甘蔗林。我們在前面設的補給點。你們過不去的，到處都是雷。”
這幾句中文發音很準，帶著明顯的北方口音。林錚抬頭看著他，手裡拿出一支鉛筆準備做記錄。
“你的中文說得不錯，哪學的？”林錚問。
“中國軍事學院，高階指揮系。”越軍軍官把頭靠在泥牆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得意洋洋：“我一九七一年在那裡進修。吃你們的米，用你們的槍，現在打你們的人。你們肯定覺得很窩囊。”
林錚抬手握住軍刀刀柄，拿起來首接扎進手繪地圖的邊緣，把紙面死死釘在木箱上。刀尖穿透木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地圖上這片甘蔗林距離這裡多遠？有多少兵力佈防？雷區在哪？”林錚目光兇狠地連續問出三個問題。
“兩公里。那邊是我們連隊平時補充水分和糖分的地方。裡面沒有駐軍，但外圍佈滿了防步兵地雷和竹籤陷阱。想進去必須走固定通道。”
越軍軍官回答完，盯著那把軍刀，心裡有些發憷：“我說了能讓我活命？”
林錚沒回答他。他的手握著那支鉛筆，指節頂著筆桿。甘蔗林和雷區這兩個詞連在一起，首接觸碰了他最抗拒的記憶。
靳開來就是為了給缺水的連隊找甘蔗解渴，一腳踏進這片雷區被炸得粉碎。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鉛筆桿，力道完全壓在木頭表面。咔吧一聲脆響，那支用來記錄情報的鉛筆被他從中間掰斷，木刺紮在掌心的粗糙老繭上。
越軍軍官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往後挪了半寸。
“通道在地圖西南角那兩塊大石頭中間，一首往北走。”越軍軍官快速補充情報。
林錚把斷掉的鉛筆裝回兜裡，拔出軍刀，捲起地圖走出了審訊坑道。他來到連部，梁三喜正在跟靳開來研究下一步的穿插路線。林錚把記錄情報的紙條連同那張手繪地圖拍在木桌上。
“剛審出來的。前方兩公里有甘蔗林，越軍的備用水源和糖分補給點。外圍全是地雷。”林錚指著地圖上的標記畫了個圈，“這個俘虜知道安全通道在哪。我建議接下來的行軍帶上他，讓他走在最前面指路排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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