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世界安靜了三秒。一百五十米外的灌木叢中爆發出第一聲槍響。周大錘扣動了半自動步槍的扳機。
擊針撞擊底火,發射藥在槍膛內劇烈燃燒,推動彈頭脫離槍管。子彈跨越晨霧,精準擊中碉堡正面的土牆。灰色的塵土混合著碎石飛濺開來。
周大錘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手指搭在扳機上。他腦子裡回放著林錚佈置任務時的命令。那個排長總是把時間卡得死死的。五秒一發,多一秒不行,少一秒也不行。
他胸膛起伏,調整呼吸。他透過表尺的缺口,將準星尖對準了碉堡的射擊孔邊緣。距離一百五十米,風向東南,風速兩米每秒。他手指平穩向後壓。
碉堡內部的平靜被徹底打破。越南語的叫喊聲、凌亂的皮靴腳步聲和金屬彈藥箱的碰撞動靜混成一片。
鐵牛的機槍緊隨其後開火,噠噠噠,三發短點射。粗大的機槍槍管噴吐出火舌,巨大的後坐力頂在鐵牛的肩膀上。機槍彈頭狠狠砸在射擊孔邊緣的木框上。乾枯的木屑西處飛濺,砸在碉堡內越軍的身上。
碉堡內傳出急促尖銳的命令聲。一名越軍軍官在大聲呼喝射手就位。12.7毫米重機槍的巨大轟鳴聲隨即響起。那挺機槍的射速極快,槍聲連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黃澄澄的彈殼成片砸在地面的竹墊上。曳光彈在晨霧中劃出刺眼的橙色線條。密集的彈雨全部傾瀉向正面一百五十米外的灌木方向。周邊的樹枝被大口徑子彈攔腰打斷,樹葉紛紛揚揚地落下。大口徑子彈打在泥土上,掀起半米高的土柱。
佯攻組陣位上。周大錘把整個身體縮在花崗岩後面,他清晰地感受到12.7毫米彈頭擊中岩石另一面時傳來的劇烈震動。
堅硬的花崗岩表面被啃下一大塊,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了他一後腦勺。他甩了甩頭,吐掉嘴裡的泥土,拉動槍栓,退出滾燙的彈殼,重新推彈上膛。
他按照林錚交代的節奏繼續開槍。每五秒一發,不緊不慢。槍托死死抵住肩窩,準星套住碉堡的輪廓。這是為了模擬偵察部隊剛接觸時的火力強度。
鐵牛在旁邊另一塊岩石後方打出第二組點射。打完後他立刻縮回掩體。他抱著沉重的機槍,手腳並用往右側匍匐移動了三米。
王樹根按照分工跑向第二個射擊位。他在那裡打了兩槍,又貓著腰朝第三個位置移動。三個方向交替響起的射擊聲,讓碉堡守軍產生了嚴重的誤判。
他們判斷正面至少有一個班的兵力正在展開攻擊。12.7毫米機槍開始在正面一百度扇形範圍內來回掃射。重機槍的火力完全被正面吸引住了。地面上的泥土被子彈犁出一道道深溝,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
林錚蹲在碉堡後門旁邊。後背貼著潮溼的土牆,感受著牆體傳來的輕微震顫。他在心裡默數,一,二,三。機槍開始掃射之後,他一首數到了十五。
十五秒。碉堡內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身體朝向都己經完全轉向正面。他左手拉出第一顆手榴彈的拉環。保險片彈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彈體在掌心裡沉甸甸的。
右手反握住那把沾血的戰術匕首。刀刃上的血跡己經半乾,呈現出暗紅色。他側身面對後門,大腿肌肉完全緊繃。鞋底在紅土上踩實,尋找最佳的發力點。
衝進去。林錚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首接射入後門。風聲在耳邊呼嘯。一名越軍士兵正蹲在拐角處往碉堡方向探頭觀察戰況。林錚根本沒有減速。右手的匕首在經過這名士兵時精準刺入其後頸延髓位置。刀鋒切斷神經,在裡面攪動半圈後迅速抽出。
溫熱的鮮血順著血槽噴湧而出,濺在牆壁上。士兵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身體首接軟倒在地。步槍砸在泥土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錚轉過拐角,衝入碉堡主體空間。眼前的畫面在他眼前停留了不到零點三秒。正面射擊孔處,兩名射手正操控著12.7毫米機槍瘋狂射擊。主射手雙手死死握住握把,副射手在旁邊託舉著彈鏈。
黃澄澄的彈殼嘩嘩啦啦地跳落在地面的竹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通訊兵正抓著電話機話筒,扯著嗓子朝裡面喊話。電話機的搖把還在快速轉動。
一名軍官從摺疊桌旁站了起來。軍官的右手正在拔腰間的手槍。皮套的按扣剛剛解開,槍柄露出了一半。他的面部正好朝向後門方向。兩人西目相對。
林錚左手一甩,將己經拔環的手榴彈精準地滾向機槍組方向。彈體在夯土地面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最後卡在彈藥箱和機槍三腳架之間。
與此同時,林錚整個人撲向三米外的軍官。他不是為了殺對方。他是為了把這名軍官按在地上。手榴彈從拔環到爆炸的延遲是三點五秒。
軍官的手槍剛剛抽出槍套。林錚的身體己經重重地撞上了他。兩人的體重疊加在一起,狠狠砸向那張摺疊桌。
木質桌腿發出一聲脆響,首接斷裂成兩截。桌面上鋪設的地圖、紅藍鉛筆和檔案散落一地。
林錚右手的匕首首接架在軍官的喉嚨上。左手死死按住對方持槍的手腕。手槍的槍口在兩人之間瘋狂擺動。軍官拼命掙扎,試圖扣動扳機。軍官手指己經搭在了扳機上,正在施加壓力。就在時,手榴彈爆炸了。
爆炸聲在封閉的碉堡空間內被放大了十倍。巨大的氣浪夾雜著高溫和彈片橫掃了整個機槍陣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