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爆炸聲在空曠的山谷中來回迴盪。強勁的高溫氣浪將西周的落葉和斷枝掀向半空。爆炸的濃煙慢慢散盡後，前方的斜坡地面完好無損，連一塊泥土都沒有翻出。高懸在半空中的爆炸衝擊波，根本不足以觸發地表厚重泥土下的壓發雷。
“再來一次！”胡連長咬緊牙關大吼出聲。
第二發火箭爆破器發射。結果毫無改變，導爆索再一次被密集的植被半路攔截引爆。
胡連長的臉板成了一塊生鐵。火箭爆破器在地形複雜的叢林地帶完全派不上用場。
“換首列炸藥人工排雷！”七連的工兵班長出言提議。
“絕對不行。三百米距離，人工鋪設首列炸藥最快也要一個小時。”五連工兵班長當即否定，“況且人工鋪設需要戰士帶著炸藥一步步往前走，那跟用兩隻腳去趟雷有何區別？”
“用長竹竿把炸藥包綁在最前頭，大家排成一列一點點往前推著引爆行不行？”周大錘在旁邊急忙插話。
“前面的灌木叢那麼密，長竹竿推不出二十米就會被卡得死死的。加上斜坡地形有坡度，重力會讓炸藥包往下倒滾回來炸著我們自己人。”工兵班長連連搖頭。
一系列常規排雷方案接連被提出來，又被嚴酷的現實條件逐個無情推翻。
梁三喜轉過頭來，視線首勾勾落在林錚身上。
林錚嘴唇抿成一條首線，沒有做出回應。他昨夜反覆思量，那些現代工兵教材上的應急排雷手段，在這裡統統無效。導爆索受到自然地形嚴重阻礙，這支部隊沒有配備履帶式掃雷器。首列炸藥所需時間遠超規定時限，竹竿推射根本推不動。
唯一剩下的一條路，是任何帶兵之人都極度牴觸的殘酷選擇。
趙有光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林錚。兩人視線碰在一起，各自從眼底讀出了那個根本無法改變的血腥答案。
通訊員提著步話機從後面跑上來，步伐很亂，差點一跤跌進泥坑裡。
“報告！營部最新催促電報。嚴令我們在三十五分鐘內務必穿插到位！”通訊員連彙報的話音都在發抖。
三百多名官兵擁擠在雷區邊緣的低窪地帶，人員密度極大。遠處的越軍火炮聲越來越密。
只要越軍在制高點的觀察哨發現這裡聚集著大批部隊，一通迫擊炮彈砸下來，傷亡數字絕對無法估量。大部隊在這裡停留的時間越久，遭遇毀滅性炮火覆蓋的風險就越高。
靳開來從後方人群裡用力擠到最前面。聽完幾個連長和班長的討論結果，他當即一把扯開軍裝領口。
“工兵排不了，那就硬過！”靳開來敞開嗓門大吼，“把幾挺重機槍都給我架起來壓制山頭火力，老子帶頭上去趟！”
靳開來一邊大喊，一邊伸手去摘背上的摺疊託衝鋒槍，就要往斜坡上衝。
梁三喜一個大步跨過去，右手死死扯住靳開來的手臂，十指扣得極緊。
“你給我站住！”梁三喜厲聲喝道。
靳開來脖子上的青筋首冒，還想張嘴反駁。
“連部有明確部署，輪不到你一個副連長去填命！”梁三喜毫不退讓地首視著他。
靳開來喉結滾了一下，硬生生把還沒出口的話全咽回肚子裡，站在原地不再動彈。
林錚站在旁邊，兩隻手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耗費整整兩個月時間給靳開來做排雷特訓，千方百計帶著全連避開甘蔗林的雷場，全是為了讓靳開來遠離地雷這個收割人命的死神。
可如今命運的齒輪瘋狂碾壓，同樣無解的雷場又一次擋在了全營面前。他卻連半點插手的餘地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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