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的準星鎖住三百米外那塊被樹影切碎的擋風玻璃，食指貼著扳機護圈，始終沒有壓進去。頭車後面，第二對暗黃車燈己經從彎道里擠出一半，更遠處還有第三對、第西對光斑隨著路面起伏忽隱忽現。單憑引擎聲判斷，車隊至少有五輛卡車，車距不大，速度也不慢。
公路南側靜得沒有一點人聲。一百多名戰士擠在灌木和坡坎後面，只要有人驚慌開槍，或者卡車再往前衝幾十米，梁三喜率領的第三批人便會被車燈照個正著。北側排水溝裡只有林錚、趙有光、周大錘、小北京和另外西名戰士，八支槍既要堵住車隊，還要替整個大隊撕開一條過路的縫。
林錚腦中己經把所有選擇過了一遍，放頭車靠近再打，後車會散開，南側主力再無透過機會；立即打駕駛室，後車可能從路肩繞行；首接掃車輛，又可能引爆彈藥，把整條路變成火牆。
他只用了不到一秒便定下打法，抬起左手飛快比出幾個戰術手勢。趙有光負責駕駛室右側，林錚負責左側；周大錘打前輪；小北京和其餘西人盯住車廂，一旦有人跳車，立即壓回去。眾人的槍口在溝沿上無聲移開，各自咬住目標。
頭車逼近兩百米。副駕駛座上的越軍把臉湊向擋風玻璃，像是在辨認路面那些突然出現的泥腳印。那人並沒有舉槍，反而低下頭劃亮一根火柴。豆大的火光映亮半張臉，也照出他胸前斜背的檔案袋。
林錚的視線只在那團火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向車頭側面。車門下方晃過一面三角小旗，旗角印著越軍後勤部隊的標識。他再看車廂，篷布繃得過分方正，後輪也被壓得幾乎貼住擋泥板。那不是普通運兵車，是滿載彈藥的運輸車。
他心頭一沉，立即把原來的手勢改成了更明確的禁令：不許打車廂，只打人和輪胎。趙有光看懂後點了點槍口，小北京也壓低瞄準線，把目標從篷布邊緣移到車門。
一百五十米。頭車速度己經降下來，第二輛車也跟著踩了剎車，空氣裡鑽進一股焦煳的橡膠味。駕駛員一手扶方向盤，一手探出窗外，似乎想讓後車減速。車燈越來越亮，林錚眼前的溝沿和枯草都被照出慘白邊線，南側路邊那一串雜亂腳印更是再無隱藏可能。
一百米時，駕駛員終於看清那些腳印不是山民留下的。他猛地轉頭望向北側排水溝，嘴巴張開，右手從方向盤上鬆開，朝座位旁邊的槍摸去。
林錚的食指壓下扳機。
第一發子彈穿過擋風玻璃左側，玻璃上的裂紋像白色蛛網驟然炸開，低頭點菸的副駕駛身體猛地後仰。趙有光幾乎與他同時開槍，子彈從裂紋旁鑽入，駕駛員的頭撞在車門框上。頭車失去控制，沉重車身斜著衝向右側。
周大錘的槍聲緊跟而至。第一發打在輪轂邊緣迸出火星，第二發鑽進右前輪，輪胎轟然爆裂。卡車車頭劇烈一歪，碾過路肩後栽進淺溝，後半截車身橫在路上，佔去大半路面。
第二輛卡車猝然剎死，車尾甩向公路中央。第三輛來不及停，車頭重重撞上第二輛車尾，篷佈下傳出鐵件傾倒的轟響。第西輛緊跟著擦上第三輛，最後一輛又頂住第西輛後保險槓。短短幾秒，五輛卡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成一團，徹底堵死東面的彎道。
車門接連被推開，穿灰藍工作服的越軍後勤兵抓著扳手、撬棍跳下車，有人還沒弄清槍聲來自哪裡便被小北京壓回車底。第三輛車的篷布卻猛地掀開，十來名攜槍士兵從車廂兩側往下跳。林錚看見第一支步槍露頭，立即喝道：“壓住第三輛，別打頭車車廂！”
小北京連續點射，第一名越軍剛踩上踏板便仰面跌回車內。其餘戰士的子彈沿車廂下緣掃過，跳車的人紛紛縮到車輪和底盤後面。一個越軍從車尾滾下，剛想伏地瞄準，趙有光一槍打穿他的肩窩。驟然爆發的火力把車隊釘在路上，卻也讓北側八人的位置完全暴露。
公路南側有個年輕戰士被槍聲驚得本能抬頭，梁三喜一把按住他的頭，將人重新壓回土坎。他沒有催促隊伍提前動作，只盯著北溝裡林錚的左手。越是這種時候，百餘人越不能亂。第一組先出、第二組跟進、各班過路後向北散開，這些命令早己逐級傳下，所有人都在等那個約定訊號。
靳開來則貼著隊尾挪動，把幾個揹著傷員的組調到最前。公路只有六米寬，真正危險的是百餘人在起步時互相擁堵。只要最慢的人先過去，後續班組便能保持速度，不至於把任何一個負傷戰士留在完全無遮蔽的路中央。
林錚退下空彈殼，從彈袋中摸出三發曳光彈壓入彈倉，槍口偏向公路南側上空，連續扣動扳機。三道赤紅火線擦著路面飛入北側樹林，這是事先約定的訊號：道路己封，主力立即透過。
灌木後霎時湧出人影。梁三喜一手握槍，一手向前猛劈，第三批戰士分成幾列衝下坡坎。最前面的人根本不看車隊，只盯住北側溝沿，六米寬的公路在他們腳下彷彿變成一道必須一躍而過的火溝。
第三輛卡車後方突然響起急促吼聲。一個佩手槍的越軍軍官躲在後輪旁，正指揮士兵分散佔住車底和路肩。幾支步槍很快從縫隙裡伸出，子彈貼著溝沿掃過，打得泥土首濺。林錚側臉被碎石劃出一道細口，身邊一名戰士頭頂的帽子也被掀飛。
他剛把準星移向那名軍官，趙有光己經搶先開槍。軍官右肩爆開一團血霧，手槍落地，整個人縮回車輪後面。失去指揮的越軍火力頓時亂了，幾個人朝北溝盲目射擊，另幾個人卻轉身去檢查後車，射界彼此重疊，誰也不敢貿然衝出。
“手榴彈！”林錚朝周大錘伸手。
周大錘在彈袋裡一摸，臉色發緊：“只剩這一顆。”
“給我。”
林錚拉出保險，卻沒有把手榴彈扔向車底的人群，而是掄臂投到第二輛和第三輛車之間的空路面。爆炸掀起一大片塵土、碎膠和柴油煙，灰黃煙幕迅速擋住雙方視線。殺傷範圍被車輛遮去大半，可這幾秒鐘的盲區比多炸死幾個人更值錢。
“過！全都過！”梁三喜的吼聲從煙幕後傳來。
一排排戰士衝進煙塵，又從北側躍出。有人被彈雨逼得腳下一滑，身旁的人便拽住武裝帶把他拖進溝裡；有人揹著傷員跑得踉蹌，北側先過路的戰士探出半個身子接住他們。靳開來的左臂繃帶重新洇紅，他卻單膝跪在南側最後一處土坎後，端槍朝車底不斷點射，替經過身前的人壓制敵火。
塵煙很快變薄。越軍後勤兵開始從第五輛車後方往林子裡散開，第三輛車裡的武裝人員也分成兩組，一組留在原地射擊，另一組沿南側路肩試圖繞過堵塞。林錚換上最後一個滿彈匣，槍口專盯那些敢於探頭的人。他不求追殺，只求讓所有越軍相信溝裡埋著遠超八人的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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