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的動作熟練無比。他雙手避開鄭國堂殘破的創面，將止血帶的尼龍帶身在小臂上穩穩纏繞了兩圈半。卡扣死死卡在右腕遠端三公分的位置上。
這是現代戰傷救治教程裡的標準止血點。這個位置剛好截斷向掌心湧去的主動脈血流，同時最大程度保留手掌其餘三根手指的長期供血。
林錚扣上卡扣，右手握住那根硬質塑膠絞杆轉動。絞杆每轉動半圈，帶身的壓迫感就成倍增加。隨著壓迫感不斷增加，創口處外湧的鮮血流速減慢。鮮血變成一滴一滴往下墜落。
林錚偏過頭，扯開嗓子朝著交通壕的方向喊人。
“段雨國！”
段雨國端著半自動步槍從交通壕的拐角處跑過來。他跑到凹地邊緣，低頭盯著鄭國堂滿手鮮血的模樣，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排長，班長的手被炸碎了？”段雨國聲音打顫。
“閉嘴，別慌。把你的水壺給我。”林錚首接打斷他的話，快速下達指令。
“去壕溝裡搜越軍的屍體，找他們的急救包。翻仔細點，找帶有紗布和碘酒的包。快去！”
“是！我馬上去！”段雨國解下腰間的水壺遞過去。
段雨國轉身往戰壕深處跑。他跑得太急，腳下在碎石堆上滑了一跤，立刻爬起來繼續往前衝。
林錚接過水壺，擰開金屬壺蓋當小碗使用。他往蓋子裡倒出半碗清水。接著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一小瓶碘酒。這是出發前連裡發的急救藥品，瓶子裡剩下三分之一的藥液。
他把壺蓋裡的清水澆在鄭國堂的傷口上。清水混合著血水流淌到泥地上，帶走表面附著的泥土、沙礫和一些黑色的火藥殘渣。
清理完表面，他倒出碘酒，首接塗抹在創面周圍的皮膚上進行消毒。
酒精接觸到生皮肉。鄭國堂的身體往上一挺，整個人差一點從後方的石壁上彈起來。他死死咬著嘴裡的皮帶，頸部暴起兩根青筋，硬生生把身體壓回原地。
林錚仔細檢查具體的創面破壞情況。食指從近節指骨中段斷裂，斷端暴露出幾塊白色的碎骨片。周圍的肌肉組織被炸得向外翻卷。中指從掌指關節的位置被炸斷，斷面保留著整齊的邊緣，連結處的肌腱發生斷裂回縮。無名指、小指和拇指全部保持完整。掌骨結構保持穩定，連線完好。
他必須取出嵌在軟組織里的那些碎骨片。留著骨片一定會引發嚴重的化膿感染，最後導致整隻手都要被鋸掉。
林錚把匕首刀尖放進裝了碘酒的水壺蓋裡，泡了十秒鐘。
“國堂，忍著點。我得把你肉裡的骨頭茬子挑出來。”林錚提前交代操作步驟。
鄭國堂咬著皮帶用力點頭。
林錚伸出左手，按住鄭國堂的手腕進行絕對的固定。右手捏住匕首的刀柄，用刀尖對準傷口裡的紅白軟組織。刀尖剔開血肉，挑準嵌進去的骨頭渣子往外剔除。匕首的尖端刮擦在碎骨上，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
三塊尖銳的碎骨片被他連皮帶肉挑了出來，扔在旁邊的泥地上。
鄭國堂眼眶通紅，淚水首接從眼角滑落，流過沾滿泥灰的臉頰。他的身體繃得很緊，始終保持著靜止狀態。
段雨國跑了回來，懷裡抱著兩個黃色的急救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排長，搜了三個越軍的屍體。他們身上窮得很，只有幾顆手榴彈。好不容易從一個軍官身上翻出這兩個包。”段雨國把急救包遞過來。
林錚拿過來快速翻看。裡面有兩個粗糙的紗布卷，一條三角巾，還有一小管藥膏。
“只有這些藥，這藥膏上寫著越南字，不知道管不管用。”段雨國指著管子說道。
林錚擰開蓋子，把藥膏擠在自己手背上聞了一下，辨認出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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