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在臉上胡亂抹掉汗水。
“排長，我還能打槍。左手照樣可以打。”鄭國堂聲音發乾，說話極度穩定。他甚至舉起左手，比劃了一個扣動扳機的動作。
林錚看著面前的鄭國堂。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透著乾脆的接受。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和西十七年後那個拄著柺杖的老兵跨越時空重疊在一起。
“對，你還能打槍。”林錚重重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
趙有光端著半自動步槍，從交通壕方向快步跑過來。他身上的軍服沾著幾塊半乾的泥漿和暗紅色的血跡，槍管上冒著熱氣。
“排長，陣地基本清掃完了。”趙有光彙報警界情況。
“周大錘那邊情況怎麼樣？”林錚問。
“周大錘帶著人推到了越軍的指揮掩體。裡面剩下的幾個活口舉手投降了。我們控制了他們的通訊裝置。”趙有光回答。
“火炮儲存得如何？彈藥庫的火勢怎麼樣？”林錚繼續追問戰術細節。
“鐵牛在守著另一門加農炮，炮身完整，完全避開了引爆波及。彈藥庫那邊還在零星爆炸，不過火勢控制住了，燒不到主陣地。”趙有光快速交代清楚。
他低頭看到鄭國堂手上的厚紗布，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提問。
“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血止住了，做過簡單清創。”林錚回答。
林錚站起身來。軍褲膝蓋部位全被泥水和鮮血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腿上。
他環顧整個凹地陣位。另外三名戰士站著警戒。鄭國堂意識清醒，呼吸心跳正常，生命體徵穩定。
“段雨國，你過來聽我說。”林錚招手把段雨國叫到身邊。
“排長，你吩咐。”段雨國湊過來。
“國堂現在的失血量在兩百毫升左右，身體底子好，不會休克。創面做了初步清創和包紮。”林錚交代病情。
“接下來的六小時最關鍵。只要傷口不沾泥水，避免二次汙染，引發敗血症的機率就會大幅度降低。他的命就算保住了。”
“我記住了。”段雨國認真點頭。
“必須儘快送往後方的野戰醫院，做外科手術修整殘端。”林錚繼續下令，“你留在這裡看著國堂。幫他把身上的彈藥分給其他人。他退出後續戰鬥，就在這裡等連部的擔架隊。”
“排長！”鄭國堂馬上開口出聲，想要站起來。
“怎麼？”林錚轉頭看他。
“我還能打。前面肯定還有戰鬥。”鄭國堂固執地喊道。
“這是命令。”林錚盯著他，語氣發硬，“你現在的任務就是保住那隻手，活著回連裡報到。聽懂了嗎？”
“……聽懂了。”鄭國堂靠回石壁上，低頭接受命令。
林錚拉了一下槍栓，檢查步槍的彈藥餘量，確認子彈上膛。他邁開腿走出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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