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沒退。她盯著那具骸骨，掌心紅絲在灼燒。
“你是誰。”
“守窯的。”那聲音說，“這窯裡燒過很多人的骨頭。燒到最後，剩下我一個。他們把窯封了，把我留在裡面。讓我看守。我看了幾千年。”
“看守什麼。”
“看守那塊沒燒完的骨。”
骸骨的右手慢慢抬起來，朝裂口下面指了指。林清音順著它的手指看去。裂口深處，赤金色的光裡，有一塊極小的東西在發光。是一塊指骨。很細，很小，像人的，又不像人的。它被裹在極濃極烈的火焰中，卻不熔化，反而在火裡越來越亮。
“那是誰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要等的人是誰。”骸骨的頭顱緩緩轉動，那雙空洞的眼窩對準了林清音，“等你。”
林清音還沒來得及開口，系統忽然亮了。面板瘋狂閃爍，天機推演被強制觸發。一行字從亂碼中掙扎著浮出來，像被什麼力量從極遠處硬生生塞過來的：
“檢測到地脈核心骨。型別——上古靈猿遺骸。與宿主因果關聯度極高。來源比對——金兜山靈猿。相似度91%。警告——該遺骸狀態為‘未完全死亡’。活性正在復甦。復甦條件——地根共鳴+火精引路。當前條件——己滿足。”
她盯著那行字。上古靈猿遺骸。金兜山的靈猿。和孫悟空的“原初印記”是同一種東西。她忽然想起金兜山頂那塊石心裡看到的一切。靈猿被圍，被按進水裡，被洗去記憶。剩下的殘骸，一塊在金兜山，一塊在這裡。被火燒了幾千年，都沒有燒盡。
“它要醒了。”骸骨說，聲音裡的沙啞更重了，像快要散架，“它一醒，山底的火就會再衝一次。這次，比之前更烈。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把它帶走。”骸骨說，“把骨頭帶出火窯，帶到它該去的地方。”
“哪裡是該去的地方。”
骸骨的頭顱微微偏了一下，像在看她腰間的刀。“你比我知道。你身上有路。地根的路。火精的路。現在，加一條骨頭的路。”
林清音伸手，朝那道裂口探去。灼氣撕扯著她的袖子，手臂上的皮膚瞬間紅了一片。但她的指尖觸到了那塊指骨的邊緣。很燙。燙得像握住一顆燒著的星。她沒有鬆手。在指骨入掌的一瞬間，她體內的地根紅絲瘋狂地跳動起來，金丹猛然收縮又膨脹，一股她從沒體驗過的力量從掌心灌入丹田，沿著經脈炸開。那力量極烈、極燙、極沉，像整座火雲山都壓在了她肩上。
系統面板上的字瞬間全部消失，只剩一行：
“宿主進階中。金丹期→元嬰期。當前進度——17%。”
她跪倒在地，掌心死死攥著那塊指骨。地底深處，火窯裂口噴出一大團赤金色的光，首衝穹頂，撞在圓頂石壁上，碎成千萬點飛濺的星火。頭頂傳來赤牛的吼聲，藤繩猛地繃緊。她咬緊牙關，嘴唇發白，沒有扯繩。
她攥著那塊骨頭，像攥住了一個被燒了幾千年的秘密。而地底極深處，那火窯的最底層，傳來了一聲極輕極遠的猿啼。短促，清亮，像隔著無數座山傳來的迴音。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石室上方，赤牛感覺到藤繩忽然鬆了。他猛地往上拽。繩子那頭，林清音慢慢站起來，掌心握著一塊發著赤金色光芒的骨頭。她仰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帶她走。”
“誰。”
“玉棺裡的人。”
她爬出洞口時，全身滾燙。赤牛摸到她手腕的一瞬，燙得縮回了手。可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掌心那塊指骨己經融入她的血肉，只在虎口處留下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和紅絲並排躺著，像兩條各自安靜下來的溪流。
“火雲山守住了。”她說，“該去開那口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