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妖怪。”
和尚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他把韁繩交給身後的豬頭，翻身下馬，走到林清音面前，雙手合十行了個禮。他個子不算高，但在近處看，那雙眼睛確實不一般——很乾淨，乾淨到有點不真實。不是天真那種乾淨，是那種見過很多髒東西之後依然選擇乾淨的乾淨。
“貧僧唐玄奘。敢問女施主，那妖怪在何處？”
“據說在山上白骨洞裡。”
“多謝女施主告知。”玄奘又行了一禮，轉身對猴子說，“悟空，我們去看看。”
“師父，”猴子撓著耳朵，“俺老孫覺得這事不對。”
“哪裡不對？”
“俺也說不上來。”猴子看了一眼林清音，又看了一眼山上的方向，“但俺總覺得有人在等咱們。”
玄奘搖了搖頭。“若真有妖怪作祟傷人，豈能坐視不理？出家人慈悲為懷，遇上了便是緣法。”
猴子撇撇嘴沒再說話。但他經過林清音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俺見過你。”他說，聲音壓得很低。
林清音心跳漏了一拍。她以為猴子認出了她身上帶著的執念氣息，但猴子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你腰上那把刀。刀柄上纏的繩結，俺認得。青崖觀的東西。”
“你認識青崖觀的人？”
猴子沒有回答。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虎牙。那個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但林清音看得很清楚——那不是一隻無憂無慮的猴子能笑出來的表情。那個笑容裡有太多的東西，沉得像石頭。
“以後再說。”猴子扛著棒子跟上玄奘，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小道士，別跟太近。俺老孫打起架來顧不上你。”
林清音站在原地，看著這支隊伍沿著山路往上走。玄奘的袈裟在林間光影裡時明時暗，猴子的金毛在風中微微抖動，豬頭一邊走一邊嘟囔著“又要爬山”，沙僧一如既往地沉默。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真正的取經隊伍，跟書裡寫的完全一樣，又完全不一樣。書裡的人物從紙上走了出來，有了聲音，有了氣味，有了各自的小動作。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是一本書裡的角色，也不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是被人安排好的劇本。
白骨精三戲唐三藏，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念緊箍咒，逐出師門。她從小到大看了不下十個版本，每一版都差不多的結局。但系統說偏離度57%。還有那句——“第三方干擾源。”
她往山上走。走得不快不慢，保持著大概五十步的距離，遠遠跟在取經隊伍後面。猴子說得對，她確實不應該跟太近。她的修為跟他們差著不知道多少個量級，別說幫忙了，真打起來不拖後腿就算贏。但她需要一個契機。系統讓她介入這個事件，她就得找到一個能介入的點。
走出大概兩里路的時候，系統又響了。
“天機推演觸發。前方五百步，第一環‘村姑送齋’即將發生。當前白骨夫人因果狀態異常——她己偏離‘誘騙唐僧’劇本。新的行為模式為——迴避取經團隊。偏離原因仍無法完全推演。”
林清音皺眉。白骨精在迴避取經團隊？這跟原著完全反了。原著裡白骨精是主動湊上去的，三番五次地變化人形去騙唐僧。現在她不但沒有主動靠近，剛才在山路上遇到她的時候，她甚至讓林清音趕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在躲什麼？
林清音加快腳步，繞過一片灌木叢，藏在離山路不遠的一塊大石頭後面。這個位置能看見玄奘他們的動向，又不至於被發現。
取經隊伍正沿著山路緩緩往上走。玄奘騎在馬上，手裡握著佛珠，嘴唇微動，大概是在唸經。猴子走在最前面，己經上了前面一道坡，回頭衝隊伍喊：“師父，前面有戶人家——”
林清音順著猴子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的東西跟猴子描述的完全不一樣。猴子看到的是一個村姑模樣的年輕女子，手裡提著竹籃，籃子裡放著熱氣騰騰的米飯和素菜，正站在路邊低頭不語。女子的身影在陽光下很清晰，連衣角的褶皺都看得分明。
但林清音看到的不是。
她看到的是——那地方根本沒有人。只有一塊石頭。石頭上放著一隻用樹皮編的小籃子，籃子裡有幾顆野果和半塊乾糧。乾糧硬得裂了縫，旁邊還放了一碗清水，碗是粗陶的，破了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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