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是在第三天傍晚回到青崖觀的。
取經團隊在岔路口分了手。玄奘說取經路向西，她要往北走，方向不同。臨別時猴子把一片毫毛塞進她手裡，說以後要找他，對著毫毛吹三口氣就行。豬八戒在旁邊嘟囔“猴哥對妖怪都沒這麼大方”。沙僧依舊沒說話，只把水葫蘆灌滿了遞給她。白骨精遠遠地站著，沒有說再見，化成一陣白霧散了，不知去了哪裡。
她獨自趕了三天路。
這三天裡，她把三味藥反覆看了很多遍。紫府草，玄元果，天青藤。每味藥拿出來聞一聞，再放回去。揹簍很輕，但覺得肩膀很沉。系統說的那個“輔料清單”，她翻來覆去地調出來又關掉，像是每次開啟它，上面的字都會發生什麼變化——但沒有。那行字穩穩地待在那裡，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青崖觀地下靈脈本源之力一滴。”
“取靈脈者，損山毀川，方圓百里靈氣盡失，生靈塗炭。”
她走得很慢。從白鹿鎮到青崖觀這段路，來的時候走了七八天，回去只用了三天，但每一步都比來時更重。築基之後身體輕了，腳程快了，感知也敏銳了。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那些盤根錯節的靈脈脈絡，像血管一樣在土層深處延伸。越靠近青崖觀，她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條主靈脈。它在地底下緩緩脈動，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和她體內那股一首託著她的生機頻率一模一樣。
她停下過一次。在山路上，距離青崖觀還有半天路程的地方。那裡有一塊她來時不認識的石頭，石頭上長滿了青苔。她坐在石頭上，把系統面板調出來看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件事——她開始算賬。
不是修仙的賬，是現代人的賬。消耗與產出的賬。靈脈本源枯竭的速率是系統算好的，一年內，方圓百里。紫府草、玄元果、天青藤能修復靈根，但修復需要靈脈本源做引。如果不取本源，靈根修不好，她體內的生機鏈路就會持續消耗靈脈，一年後靈脈照樣枯竭，她也會死。如果取了本源，靈根修好，生機鏈路斷開，靈脈不再消耗，但取本源那一下本身就會對靈脈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兩條路，殊途同歸。唯一的區別是，一條路她會活著看到靈脈枯竭；另一條路她可能會死，但靈脈也許能保下來。
她算到這裡就不算了。再算下去，她會想回黑風洞，把兩味藥還給黑風，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等死。那太不像她了。
她站起來繼續走。
到青崖觀山腳下的時候，天剛擦黑。晚霞把整座山染成暗紅色，山林裡傳來歸鳥的鳴聲，一聲長一聲短，像是誰在問“回來了回來了”。她踩著熟悉的石階往上走，草鞋底磨得薄了，腳掌能感覺到每一級臺階上青苔的溼滑。那味道很熟悉——松脂、泥土、溪水。九個月前她第一次從這條路上走下來的時候，什麼都聞不出來，只覺得這地方潮溼、陌生、讓人發冷。
現在她閉著眼睛都能摸到這條路上每一塊鬆動的石頭。
觀門半掩著。門楣上的“青崖觀”三個字在暮色裡泛著一點最後的天光，匾額還是歪的，朱漆還是剝落的。她站在門前，沒有推門。
門內傳出來一個聲音。蒼老、沙啞、不緊不慢。
“回來了。”
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林清音在門口站了幾息，推門進去。
院子裡還是老樣子。老槐樹的樹冠罩著大半個院子，石桌石凳冷冰冰地擺在那裡，地上落了一層新葉子。老道士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茶壺和兩個杯子。茶己經倒好了，熱氣正在暮色裡往上飄。
“坐。”老道士說。
她在石凳上坐下，把揹簍放在腳邊。茶湯是淡黃色的，聞起來苦中帶甘。她端起來抿了一口，很燙，燙得舌尖發麻。
“藥都找到了。”
“都找到了。”
“突破築基了。”
“嗯。”
老道士點點頭，沒有看她，只是端著茶杯望著院牆外的一點暮色。風從山間吹進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幾片黃葉飄下來，落在石桌上。
“你比貧道預計的早回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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