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過，為什麼收你為徒。”老道士說，“貧道當時說，因為你是青崖觀第十六代弟子。”
“那不算回答。”
“現在可以告訴你了。因為靈脈選你。不是誰都能得到靈脈生機，它不選天資好的，也不選心性善的。它選的是——走投無路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走投無路，你會不會也把問心刀給我的時候，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
老道士沒有回答。他推開房門，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幾片槐樹葉被風捲起來，擦著地面打轉，又落回原處。
林清音在院子裡坐了很久。夜深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還是上次走之前看過的那些，還是那麼擠，像一把打翻的碎鑽撒在天鵝絨上。但她這次沒有心情去辨認那條天河在什麼位置。
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猴子把毫毛塞在她手裡時的溫度。想起黑風說“你要是在鏡子裡不顧自己跑，我就把你當敵人”。想起金蟬子在鏡中長廊裡問她的那句話——“你在怕什麼？”現在她知道了。她不怕死。她怕的是走到最後，連死都死得不明不白，連累她的人沒有一個交代。
她站起來，朝試劍坪走。
夜裡的試劍坪比白天更空。月光把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七個人站在風裡。她走到最裡面那根石柱前，從揹簍裡把三味藥取出來，一字排開放在地上。問心刀插在身邊的泥土裡，風從刀柄上刮過，發出極細極細的嘯聲。
她盤腿坐下。
然後她開始運轉《青崖養氣訣》。
和以往不同，她特意把意識和靈根深處的生機連結放大，順著那條看不見的、從體內一首連到地下靈脈的鏈路，一點點往下。越往下越深，越深越靜。她看到了靈脈的模樣。
青崖觀的靈脈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它躺在山體深處，通體散發著溫潤的青綠色光芒，像一條巨大而無形的河流在暗處緩緩流動。它的主幹從道觀正殿下方穿過，分出無數細小的支脈，像根系一樣向西周蔓延，滋養著山林，溪流，鳥獸，村落。她能感覺到，它就和她自己的呼吸同步，一下，一下，沉穩而溫和。她數了很久，把它跳動的節奏數成了自己的心跳。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老道士總讓她在槐樹下站樁。那棵老槐樹，是靈脈在地表的一個樞紐。她站在樹下，就是把根紮在靈脈上。
天快亮時，系統發出了提示聲。一聲，很輕，不像平時那樣冷冰冰的，倒像一聲嘆息。
面板亮了起來：
“靈根完全修復方案己生成。當前可用方案共兩種。
方案一：以三味藥材配合靈脈本源煉化。靈根恢復至100%。代價：靈脈損傷不可逆，方圓百里靈氣將在一年內衰減至枯竭。
方案二：以三味藥材為藥引，配合宿主自身生機及青崖觀靈脈共鳴，引導靈根與靈脈重新融合。靈根修復至100%，宿主永久繫結靈脈。代價：宿主需在靈脈滋養範圍內長期修行，不可遠行。靈脈無傷，宿主壽元與靈脈同步。”
林清音看著那兩行字。風從懸崖邊吹過來，帶著清晨第一縷光。日出從東邊的山脊上躍出來，把整個試劍坪染成金色。她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土，把三味藥重新收進揹簍。然後拔出插在地上的問心刀，刀身上還沾著一夜之間的露水，涼得沁人。
“走投無路的人，選第二條。”她對著石柱說。
然後轉身下山。
走到正殿門前時，老道士己經站在門口了。像是等了一夜沒睡。
“選好了？”他問。
“選好了。”她說。
“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
老道士點點頭，從袖子裡取出一樣東西。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己經泛黃發脆，上面用褪色的墨跡寫著幾個字：《靈脈合道訣》。他把冊子遞過來，林清音接住。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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