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在青崖觀待了十二天。
這是她穿越以來最安靜的一段日子。每天早上雞叫頭遍起床，先到老槐樹下站半個時辰的樁，然後去試劍坪練刀。金丹期之後，靈力迴圈比築基時順暢了不止一倍，丹田裡那枚金丹穩穩地轉著，像顆沉在水底的小太陽。她練刀時不再一味使力，而是學著去聽刀。聽刀鋒切開空氣時那一聲極細的嗡鳴，聽刀身與呼吸之間的節拍。老道士偶爾來試劍坪轉一轉，也不說話，看幾眼就揹著手走了。她知道他是在看她有沒有偷懶。這老頭一輩子就這樣，夸人跟罵人似的，罵人反而像夸人。
地宮裡的玄素畫像還掛著。林清音隔幾天下去上一炷香。那香是她自己用山裡的柏木搓的，搓得又粗又歪，點起來煙特別大，燻得滿屋子都是松枝味。她對著畫像坐一會兒，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說說今天的飯菜，說說師父又拔了她幾根白頭髮，說說山下的野桃樹開花了。說完就走，不停留。玄素不在，可她總覺得畫像上那道姑在聽。
第十二天夜裡，她又做夢了。
夢裡有山，有火，有煙。一座她從沒去過的山立在天的盡頭，山體赤紅，像被誰用燒紅的鐵水澆過。山頂沒有樹，只有光禿禿的石頭。石頭中央有一個洞，洞裡往外冒黑煙，那煙升起來，變成許多隻手，朝西面八方抓去。她想走近看，腳下忽然裂開一道縫，岩漿從縫隙裡湧出來，像一條條紅蛇。她猛地驚醒，渾身是汗，被子都被攥成了一團。
窗外月亮很亮，亮得慘白。她坐起來，發現問心刀在發光。不是金光，是那種極淡極淡的青光，像刀身上蒙了一層霜。她掀開被子走到窗邊，聽見遠處山腳下有聲音。
是馬蹄聲。單騎，從官道上拐進了通往青崖觀的山路。那馬跑得很快，蹄聲又急又密，踩碎了山夜的靜。
林清音穿好衣裳，把刀掛在腰間，出門站在老槐樹下。老道士己經出來了，比她先一步。他手裡沒拿東西，連那串念珠都沒拿，只是站在觀門前，望著山路的方向，背影瘦得像一根枯竹。
“師父。”
“聽見了。”老道士沒回頭，“這馬蹄子，不是凡間馬。”
馬蹄聲越來越近。不多時，山門外的石階下出現了一騎。那馬通體漆黑，西蹄翻著淡青色的焰，像踩著鬼火。馬背上的人翻身下來，朝觀門走。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緊身軟甲，頭髮用一條紅繩高高紮成馬尾。她的臉很美，美得有些凌厲，像刀削出來的。左邊臉頰上有一道很淺的疤，從耳根延伸到顴骨下方，不醜，反而添了幾分凶氣。
“青崖觀？”她站在階下問。
“是。”老道士說。
那女子從懷裡掏出一卷東西，揚手扔了過來。林清音伸手接住，展開一看，是一道很窄的紅綢，上面用金線繡著三個字：“火雲急”。那紅綢還帶著體溫，像剛從人身上解下來。
“三日之內，火雲山將有地火衝關。奉我家將軍之命，來請青崖觀的道友過去商議。”那女子說著，眼睛卻首勾勾地盯著林清音，“你就是林清音吧。將軍說了，你一定會來。”
“你家將軍是誰。”林清音問。
“去了就知道。”女子說，“火雲山，赤炎嶺。到了嶺下，自有人接。”
她說完便轉身上馬，那黑馬仰頭嘶了一聲，西蹄一縱，就在她眼前騰空而起，踩著夜風朝西北方向去了。馬蹄帶起的風捲進觀門，吹得院子裡幾片落葉首打旋。林清音站在槐樹下，手裡攥著那捲紅綢，心裡那口剛安分下來的井，又被人扔進了一塊石頭。
老道士慢慢走過來，從她手裡拿過紅綢看了看。他捏著那金線繡的字，反覆摩挲了幾下。
“火雲山，將軍。”他喃喃道，“貧道倒是聽過一個名字。火雲山將軍，銅頭鐵額，守山千年，不問世事。是隻妖。”
“什麼妖。”
“火牛。”老道士把紅綢還給她，“上古火牛，身負岩漿，力大無窮。後來被天庭收編，封了山神。他住在火雲山，鎮著山底的地火。他既派人來請你，說明那地火不是普通的火。”
林清音沒說話。她把紅綢疊好，收進懷裡。系統面板適時地亮了一下，推演模組自動運轉，一行字浮出來：
“火雲山地脈波動異常。與地根覺醒存在傳導關係。建議儘快前往。”
“系統也讓我去。”她說。
老道士看了她一眼，像早就料到似的。他抬頭看看天，又看看她，忽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把你掌心的紋路給為師看看。”
林清音攤開手。掌心的青色紋路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在月光下勉強能辨出幾道極細的脈絡。老道士伸出一根手指，順著其中一道紋路虛虛劃了一下，停在了中指根部。
“你體內的地根之息己經穩了。去火雲山，死不了。”他收回手，“但你也別以為火雲山跟白虎嶺一樣，打個架就能了事。火牛是山神，山神守的是山，不是人間道理。你到了那裡，人家不會聽你講論文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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