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一曲終了，滿堂寂靜。
我聽見平陽公主輕笑了一聲，問道：“陛下覺得如何？”
“這支曲子倒罷了。”那個年輕的天子聲音慢悠悠的，“朕方才沒仔細看……你們，把頭抬起來。”
我的心猛地一縮。
姐妹們一個個抬起頭，我也跟著緩緩抬起臉。日光正從頭頂的窗欞斜斜照下來，我眯了眯眼，這才真正看清了那個坐在主位上的人。
他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
劍眉星目，鼻樑挺首，嘴唇微微抿著，嘴角似笑非笑。一身玄色深衣襯得他膚色極白，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浸了水的墨玉。此刻，那雙眼正首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灼熱，又輕佻。
堂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平陽公主最先反應過來，她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笑道：“陛下這是……看上哪個了？”
天子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站起身，繞過案几，一步步朝我走來。堂上靜得落針可聞，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擂鼓一般震著耳膜，腿都有些發軟。他走到我面前，停住了。
比我高了大半個頭，我不得不仰起臉看他。
然後，他伸出手。
那隻方才叩著案沿的手指，輕輕拈起我垂在肩頭的一縷髮絲，捻了捻，像是打量一件稀罕物什。
“你這頭髮……倒是不錯。”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笑，“叫什麼名字？”
“回……回陛下，”我的嗓子發乾，幾乎要冒煙，“奴婢姓衛，名子夫。”
“衛子夫。”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尾音微微上揚，“好，朕記住了。”
他收回手，轉身看向平陽公主。平陽公主臉上的笑意己經藏不住了，連連點頭：“陛下若喜歡，這孩子便隨陛下入宮去吧。”
天子沒應好，也沒應不好，只是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幾分促狹，像是在說——你運氣不錯。
我沒敢再抬頭。
當天夜裡，平陽公主親自把我叫到跟前，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無非是要我好好伺候陛下，莫要忘了公主府的栽培，將來若是得了寵，別忘了替公主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我一一應了，心裡卻一片茫然。
入宮。
我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踏進那座宮牆。
臨走前，公主忽然又拉住我，聲音壓低了些：“子夫，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宮裡不比外面，尤其是……那位陳皇后，是陛下的表姐，背後有太主撐腰。你去了，萬事小心，不該說的別說，不該爭的別爭。”
陳皇后。
我心裡咯噔一下，點了點頭。
可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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