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一聲：“唱得不錯。像個歌女該有的樣子。”
她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既然歌喉這麼好，那就唱給陛下聽吧。往後陛下來了，你就唱曲兒給他解悶。反正……你也就是這個用處了。”
我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彎下腰，用一種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以為陛下真喜歡你？他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本宮與陛下青梅竹馬，太主扶持他登基，這些你都清楚吧？你一個歌女，拿什麼跟本宮爭？”
她首起身，拂了拂袖子，聲音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輕慢：“行了，起來吧。跪壞了膝蓋，陛下該心疼了。”她嗤笑一聲，“才怪。”
然後她轉身，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她們走遠了，我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的泥青了一片，我拍了拍，聽見旁邊一個低低的聲音說：“你……還好吧？”
我轉頭一看，是我院外那個做雜掃的小宮女，十西五歲的年紀，圓臉大眼，正怯生生地朝我張望。見我看她，她嚇得縮了一下，又鼓起勇氣遞過來一塊帕子：“你的手……流血了。”
我低頭一看，掌心裡又被指甲掐出了血印。我接過帕子，朝她笑了笑：“多謝你。”
“我叫阿螢。”她小聲說，“我在旁邊灑掃的。娘子……娘子你千萬別往心裡去，皇后娘娘她……她其實對誰都這樣。”
我搖了搖頭，沒說什麼。我扶著她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屋裡。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板上，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轉，我硬生生憋回去了。
不能哭。
皇后來這一趟，就是來看我哭的。
我要是哭了，她就贏了。
我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拿起那支木簪，翻來覆去地看。母親的臉浮現在我眼前，她笑著說：“去了宮裡，好好過日子。”
我攥緊那支簪子，對著銅鏡裡那個眼眶通紅、嘴唇抿得發白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
“我會好好過的。我一定會。”
那之後，皇后又來了兩回。
一回是帶了一群貴女來“串門”，說是要看看陛下新寵的“新鮮面孔”。那些貴女們站在院子裡，拿團扇掩著嘴笑，嘰嘰喳喳地說著“哎呀，原來就是她呀”“瞧著也沒什麼特別的嘛”“聽說是歌女出身呢，嘖嘖”……
我站在門內，微微屈膝行了個禮，笑吟吟地一一問安，彷彿聽不見那些話。
另一回，她帶了御膳房的幾樣點心，說是賞我的。我當面謝了恩，等她走了，把點心掰開一看——裡頭夾了細碎的瓷屑。若是不當心嚥下去，割破喉嚨嗓子，我這輩子就再也不用唱曲兒了。
我把點心用帕子包了，交給阿螢讓她悄悄埋了。
阿螢嚇得臉都白了：“娘……娘子，這……”
“別聲張。”我搖了搖頭，“沒有證據，誰也不會信。”
阿螢含著眼淚點了點頭，抱著那包點心跑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嘩作響，心裡慢慢地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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