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慢慢抬起頭,看著念念。
“顧老師,”他問,“那個裁人的事——”
“沒有裁人這件事。”念念打斷他,“新管理團隊下個月進場,只補不裁。張師傅你也見了,他管的是排產和交接,不動人。”
她指了指佈告欄:“崗位培訓方案今天貼出來,下週一開第一次考評。張師傅主持。想考二檔三檔的,這周去厂部報名。”
老周看了佈告欄好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老工人們。那幾個老工人互相看看,沒再說話。
“周師傅,”念念最後說,“那張煙盒紙上的話,誰愛信誰信。但從今天起,每個月多拿多少錢,寫在佈告欄上,貼在你們車間門口。白紙黑字,跑不掉。”
老周沒接話,彎腰撿起小馬紮,轉身走回自己那臺C機床。他拉開電閘,按下啟動鍵,機床嗡嗡地轉了起來。傳送帶開始運轉,工具箱被推到工位上。
其餘幾個老工人也散開了。一個接一個地回到自己的機床前,按下啟動鍵。
十分鐘後,整個C車間的燈全亮了。
張維國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這一幕,回頭對念念說:“顧老師,你這一手——”
“走吧。”念念打斷他,“還有兩個車間的佈告欄沒貼。”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C車間,腳步聲在廠區的水泥地上回響。十月的風從廠門口吹進來,帶著遠處田野裡收割後的稻草氣。
走到第二個車間門口時,張維國忽然開口:“顧老師,那張煙盒紙的事——不查?”
“不查。”
“為什麼?”
“查不出來。”念念說,“閒話這種東西,追源頭追到最後,要麼查到一個不敢得罪的人,要麼查到一句“聽別人說的”。查了也白查。”
“那就這麼算了?”
“不算。”念念腳步沒停,“把崗位培訓方案落實下去,讓考評分數說話。閒話再厲害,也厲害不過每個月多拿一百西十西塊錢。”
張維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下午西點,全廠五個車間的佈告欄都貼上了崗位培訓方案。訊息在廠裡傳開,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圍在佈告欄前議論。
“考過二檔每月多二十?”
“三檔三十五。”
“CAD那東西能學會嗎?”
“不學拉倒,反正一檔八塊不少你的。”
到了傍晚,厂部報名處排了二十多個人。年紀最大的一個,是老周。
他站在隊伍最後面,雙手插在工裝口袋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來報名了。
念念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的隊伍,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
“張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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