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天海市農機交易會,F區邊緣。
硯秋農機那頂原本無人問津的破大棚前,己經被上百名農戶和帶著退修單的拖拉機手徹底包圍。
從南水村實測回來後,那臺帶著泥水、重新加固了底部鐵皮護甲的“輕騎兵”,就大喇喇地停在棚外。沒清洗,上面還掛著曬乾的黃泥巴。
省大教務處的王強拿著大喇叭,站在桌子上維持秩序。
“排隊!都排好!有舊機器報修的去左邊找老陳!來報地塊情況的來右邊趙幹事這裡登記!”
這架勢,首接把主通道給堵死了。
省機電所的馬主任端著搪瓷缸子,剛從A區大廠展位走過來。一看到F區這亂糟糟的菜市場景象,氣得臉色發青。
“成何體統!”馬主任轉頭衝著身邊的交易會管理幹事發飆,“這是全省重點農機交流會!他們搞些爛泥破鐵在這裡擺著,影響多惡劣?去,讓他們把機器拖走,人驅散!”
幹事擦了擦汗,硬著頭皮走上前。
“顧廠長,你們這攤子鋪得太大了,超出展位紅線了。”幹事板著臉,指了指地上的白漆線,“而且你們這機身全是泥,嚴重影響會場形象。”
顧念念正拿著一份剛從紅星廠發來的圖紙對尺寸,頭也沒抬。
“影響誰的形象?”顧念念問。
“這……”幹事語塞。
顧念念把圖紙放下,指了指外面排隊的農戶。“幹事,交易會的目的是展示先進機器,還是解決實際耕作問題?”
“當然是解決問題。但是……”
“沒有但是。”顧念念打斷他,“這臺沾著泥的機器,今天上午在南水村三十公分深的爛泥地裡走了來回。現在排隊的這些人,全都是來提供自家地塊資料,或者尋找水田維修方案的。”
顧念念拿出一份厚厚的名單,放在幹事面前。
“三個小時。我們收錄了天海市下轄八個縣、一百二十個村的詳細水田地質測算表。如果你們省機電所的馬主任認為這是在搞破壞,我這就撤展。”
幹事低頭掃了一眼名單。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村組名字和泥深引數,看得他心頭狂跳。這是省局領導要了三年都沒能摸清楚的基層第一手資料!
幹事的態度瞬間大轉彎。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馬主任,壓低聲音:“顧廠長,撤展就過了。這樣,F區後面還有一片用來堆雜物的空地。我讓人收拾出來,拉上警戒線。你們可以首接在那邊搞個小試場。就說是交易會特批的‘實戰演示區’。”
顧念念點頭:“可以。麻煩拉線。”
馬主任在遠處看到幹事不僅沒趕人,反而開始指揮保安去後邊搬雜物騰地方,氣得重重把搪瓷缸子頓在旁邊的水泥臺上,拂袖而去。
而在人群最外圍的角落裡,兩個穿著髒兮兮修理工服的男人正探頭探腦。
他們是王大發手下片區修車鋪的老闆。王大發派他們來摸底,看顧念念這臺“輕騎兵”準備賣什麼價。只要報了價,王大發就能用手裡的二手翻新件首接打價格戰,掐死這臺拼接機。
顧念念站在桌後,拿著喇叭清了清嗓子。
“大家靜一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