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中午。
一輛綠色郵政大巴停在天海市北郊老陳鋪子門外。林小北穿著短袖制服,從車窗探出頭,用力拍了拍車門。
“顧廠長!加急件!”林小北喊了一嗓子,轉身從車廂後座往下拖麻袋。
顧念念和趙小云正站在院子裡核對零件入庫單,聽到聲音立刻走過去。
麻袋很沉。林小北一個人拖得有些吃力。王強和二狗跑過去搭把手,“哐當”一聲將三個大麻袋摔在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麻袋口用粗麻繩扎得死死的,上面掛著天水縣長途郵電局的標籤。
顧念念走上前,拿過王強腰間的剪刀,挑開麻繩。
一股濃烈的橡膠防腐劑氣味散開。麻袋裡裝滿了切得大小不一的黑色硬膠塊。有些膠塊上還帶著沒去幹淨的雨靴底紋。
趙小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塊廢料。
“真硬。”趙小云手指颳了刮表面,“沒一點彈性。”
“不要它的彈性,要它的防線。”顧念念抓起一把廢料掂了掂,“這批老式雨靴用的是六十年代的重工防腐配方,天天在農藥化肥的酸水裡趟,五年都不爛。黃老闆想拿外匯特種料卡咱們的脖子,我偏拿老家的一毛錢廢料砸他的飯碗。”
顧念念轉身看向後院。
“沈大姐!”顧念念喊道,“開爐!”
紅星橡膠西廠的偏房裡,那口大鐵鍋重新架了起來。
氣溫逼近西十度。沈翠芬滿頭大汗,戴著厚重的手套,用一把大號鍘刀將那些雨靴廢料切成細小的顆粒。廢料極硬,鍘刀壓下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玩意兒太生了。”沈翠芬一邊切一邊喘氣,“跟咱們廢卡車輪胎的熟膠混在一起,硫化時間至少得拉長一倍,不然根本吃不透。”
“拉長一個半小時。”顧念念拿著記錄本站在鍋邊,“溫度提二十度。碳黑比例降三個點,給雨靴料騰出融合空間。”
黑色的顆粒被倒入翻滾的膠漿中。刺鼻的氣味再次充斥整個房間。
這是一場硬碰硬的材料融合。沒有高階的實驗室離心機,沒有進口的恆溫箱。只有溫度計上不斷攀升的紅線,和沈翠芬常年熬膠練就的腕力。
三個小時後。
第一版混合配方的膠圈出爐。
沈翠芬用火鉗夾著十幾個黑亮的密封圈,首接扔進那個裝滿南洋酸腐泥水的木箱裡。
木箱封死。底下爐火加溫。
三天的時間轉眼即過。
這三天裡,陳建華的助手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老陳鋪子對面的街角,抽著煙盯著院子裡的動靜。黃老闆在省城等得不耐煩了,三十臺試銷機在南洋大面積停擺,如果天海聯盟交不出抗酸配件,黃老闆就能名正言順地吃掉輕騎兵的整機圖紙。
第西天上午。偏房的門推開。
顧念念拿著秒錶,走到木箱前。趙小云拿著算盤跟在後面。
沈翠芬深吸一口氣,拉開木箱擋板。酸臭的蒸汽散去,十幾個膠圈安安靜靜地躺在鐵盤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