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發白,沒有起泡。表面依舊保持著硫化後的磨砂黑。
顧念念拿起尖嘴鉗,夾住膠圈兩端,用力往外拉。
“喀啦。”
沒有斷。
再拉。膠圈被拉長了兩公分,表面緊繃,出現細微的紋路,但韌性依然在死死咬合。
顧念念鬆開手。膠圈“啪”地一聲回彈,雖然回彈的速度比不上原版天海配方,但尺寸嚴絲合縫,沒有形變。
“抗住了。”沈翠芬一把扯下手套,雙手撐在桌子上,眼眶通紅。她這半個月被南洋泥水折磨得整宿睡不著,現在終於看到了光。
“彈性差了點。”顧念念捏著膠圈邊緣,“裝閥門的時候,工人得多費點勁。”
趙小云推了推眼鏡,手指在算盤上撥動。“啪啪”的聲音在屋內迴盪。
“廠長,不用糾結彈性。”趙小云拿筆在賬本上畫了一條線,“這批混合膠圈,專供南洋。咱們做兩條線。天海本地水田沒那麼強的酸腐性,繼續用老配方,彈性好,裝配快。南洋單子,統一切換成抗酸版。”
趙小云翻了一頁賬單。
“我算過了。”趙小云聲音清脆,“黃老闆提供的進口特種料,如果加進去,單個密封圈成本會漲三毛錢。而宋阿姨寄來的雨靴廢料,加上郵費,分攤到每個膠圈上,成本只增加了不到兩分錢。一萬個膠圈,我們能省下兩千八百塊錢。”
顧念念合上記錄本。
“今天下午,把這兩百臺南洋追訂機的配件全量排產。”顧念念看向門外,“把陳建華叫過來結賬。”
下午兩點。
陳建華帶著那兩名幹事,推開了交接屋的門。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顧念念焦頭爛額的求和表情。但一進門,就看到地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個大紙箱。王強正拿著毛筆在箱子上寫收件地址。
“陳幹事,這是南洋兩百臺機器的抗酸密封圈,外加前期三十臺試銷機的損耗補償件。全在這裡了。”顧念念坐在桌後,將一份質檢報告推過去,“籤個字,讓你們的貨車開走。”
陳建華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紙箱前,撕開膠帶,抓起一把膠圈。表面粗糙,帶著一股刺鼻的雨靴防腐劑味道。他用力拉了拉,膠圈紋絲不動,韌性極佳。
“你們用什麼料做的?”陳建華臉色難看,“國內根本沒有能抗住南洋溼熱的民用標準防老劑!”
“這就不勞陳幹事費心了。”顧念念拿筆點了點質檢單,“貨交了。後續南洋的整機定價權和售後網點統購權,還是咱們天海聯盟說了算。那份要求讓渡主導權的補充協議,你帶回去當廢紙點爐子吧。”
陳建華盯著顧念念,捏著膠圈的手指骨節泛白。他原本布好的死局,被天海這幫修車鋪子用不知名的土法子硬生生砸碎了。
“顧念念,你別得意太早。”陳建華扔下膠圈,拿過筆在提貨單上籤下名字,“南洋那邊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光有膠圈,我看你的機器怎麼轉得動。”
“轉不轉得動,售後資料會說話。”顧念念頭也不抬,“慢走,不送。”
看著陳建華鐵青著臉離開的背影,沈翠芬在旁邊長出了一口氣。
趙小云拿起算盤,在紙箱上貼上封條。宋婉清從老家發來的這幾個麻袋廢料,不僅砸爛了買辦的算盤,更在硯秋農機從內陸走向外貿的路上,砌下了一塊堅不可摧的墊腳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