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卡紙攤在粗木桌面上，邊緣磨出了毛邊，鉛字印得清楚。
南城農機工業配套街入駐評審邀請函。
下方蓋著南城工業局農機科的大紅印章，印油己經乾透。
趙啟明把腦袋湊過去，眼睛睜得老大，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南城配套街？”趙啟明手指在桌沿上用力抓了一把，“那是全省最大的農機集散地！全省八成以上的農機配件調撥，全走那條街的賬。咱們要是能進駐，以後的訂單就不是幾十套幾百套，而是按車皮拉了！”
老周戴上單眼放大鏡，沒有看那行大字，而是把視線移到了邀請函背面的附則細則上。
他看了兩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事情沒那麼簡單。”老周抬起頭，把放大鏡摘下來放在桌上，“你們看這底下的驗收標準。”
顧念念伸手把邀請函翻了過來。
背面的白紙上，印著三行加粗的評審條件：
第一條，參評單位必須具備獨立整機傳動系統的試製與量產能力，僅提供單一零部件或修配元件者，不予准入。
第二條，參評產品需在南城綜合試驗場透過連續七十二小時過載耐久測試，評審現場由專家組與同行企業聯合打分。
第三條，本期配套街僅開放兩個入駐名額。
趙小云拿著鋼筆，在第一條下面重重畫了一條紅線。
“整機傳動方案。”趙小云抬頭看著顧念念，“他們在卡我們的脖子。我們在海豐做的是舊輕騎兵的傳動元件改造，本質上屬於維修升級。如果按這個標準，咱們連報名的資格都會被卡掉。”
屋裡剛剛因為拿到邀請函而升起的興奮勁兒，一下子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趙啟明愣住了：“海豐三十臺機器都跑順了，省農機局的領導都點了頭，他們南城憑什麼不認？”
“因為南城不是海豐。”
顧念念放下邀請函，重新拿起許楊的信。
信紙上清清楚楚列著三家老廠的名字：南城農機制造總廠、紅星齒輪一廠、躍進機械配件廠。
這三家全是在南城盤踞了二十多年的老牌大廠，有正規的沖壓車間、鑄造分廠和上千名正式職工。
“海豐要的是搶修秋耕，只要能下地、不卡死，元件就是好元件。”顧念念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南城要的是全省統一調撥的標準。陳建華拉攏這三家老廠，就是要在規則上首接把我們拍死在門外。”
趙啟明急得在屋裡來回轉了兩圈，腳底下的老布鞋把地面蹭得沙沙作響。
“那怎麼辦？整機圖紙我雖然畫了草圖，但咱們產業街現在的底子，既沒有大型沖壓機，也沒有整機裝配線，根本不可能在半個月內造出一臺新車！”
沈翠芬也有些擔憂地搓著圍裙上的膠渣：“念念，要不咱們先放放南城？把海豐這三十套單子踏踏實實做完，後方二號爐也能穩當點。”
“不能放。”
顧念念站起身，走到車間靠牆的標本架前。
標本架上擺著一隻透明的玻璃盒，裡面裝著在海豐灘塗上被貝殼砂磨壞的第一套丙號廢棄油封，旁邊是一張寫滿實測資料的五欄登記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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