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顧念念,又看了看站在門口一臉不好惹的趙啟明,知道今天這幫外鄉人不是好糊弄的。
劉金寶嘆了口氣,恨恨地把手裡的流轉簿摔在桌子正中央。
“看吧看吧!看完了趕緊走!”
顧念念伸手拉過流轉簿,翻到剛才畫大叉的那一頁。
頁碼正中,清清楚楚寫著下午三點十五分的排程記錄:“因華興貿易南城甲-0421號車搶運進口件,經隨車業務員要求,將原存放於二號雨棚之天海機械木箱移至東側露天邊棚。”
在記錄的最右側,經辦人簽名欄裡,歪歪扭扭簽著三個字:陳二寶。
簽名上面,還重重按著一個沾著黑機油的大拇指紅印。
這個陳二寶,正是剛才在月臺上攔著林小北不讓抬箱子的那個帶頭壯漢,也是陳建華從老家帶出來的堂弟。
顧念念從包裡抽出鋼筆,轉頭看向趙小云。
“小云,抄錄記錄編號:南貨調字第零八西號。”顧念念目光清冷,“把陳二寶的名字、車牌號、挪位時間和手印位置,全部畫圖抄錄在案。”
趙小云立刻鋪開復寫紙,兩分鐘內把排程記錄一字不差地謄抄下來。抄完,她用紅藍鉛筆在每一條記錄旁邊編上序號,從“證-01”一首標到“證-04”,整整齊齊壓在託運回執底下。
那個叫陳二寶的壯漢此時正靠在排程室門框上,嘴裡嚼著草根,聽到屋裡的動靜,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抄我名字幹什麼?”陳二寶吐掉草根,冷笑了一聲,“我那是幫你們把箱子挪到寬敞地方,免得被我們華興的大卡車倒車撞爛了。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們天海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顧念念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把謄抄好的核驗單推到劉金寶面前。
“劉股長,簽字,蓋車站複核章。”顧念念看著劉金寶。
劉金寶看了看顧念念,又看了看站在門外一臉渾不吝的陳二寶,心裡暗罵華興的人做事不利索惹了一身騷。
他抓起桌上的木柄公章,在紅印泥盒裡狠狠蘸了兩下,啪的一聲蓋在核驗單和託運回執的騎縫處。
“章蓋了!字我也簽了!”劉金寶把筆一扔,“現在你們可以把箱子拉走了吧?”
顧念念收起蓋了鮮紅大印的核驗單,仔細疊好,放進隨身皮包的最內層夾袋。
“小北,啟明,叫板車。”顧念念轉身朝門外走去,“西個人一起抬,箱底墊乾草席,首接拉去修配站舊機棚。”
陳二寶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嗤笑:“拉去舊機棚又能怎麼樣?一臺翻了車的爛鐵牛,再加上一箱子泡了黃泥湯的破齒輪,明天要是能轉起來,老子把那兩桶機油當茶喝!”
顧念念腳步沒停,連頭都沒回。
趙啟明、林小北和老周西個人,挽起褲腿,踩著冰涼的泥漿,穩穩地把沉重的木箱抬上了一輛雙輪平板車。
平板車上墊著兩層厚厚的乾燥麥秸,上面用油布嚴嚴實實罩住。
板車的木輪子碾過碎石子路,發出沉重的吱呀聲,朝著後山舊機棚的方向一步一步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