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臺裡、收音機裡、喇叭中,忽然響起吱——的一陣電流嘶鳴聲。
然後安靜,
只有隱約爆炸和吶喊的背景音。
接著響起的,是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緊接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流淌了出來。
那是先前在餐廳裡,
我們遇到的穿著碎花裙、為我們上菜的那個女孩。
此刻她也穿上了軍裝。
她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遍了農場每一個角落——傳進了滿是硝煙的戰壕,傳進了搖搖欲墜的屋子,也傳進了那些躲在地窖裡瑟瑟發抖的平民耳中。
“……我是安娜。”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吶喊,沒有控訴。
聲音溫柔得像是一雙撫平傷痛的手,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平靜。
“大家不要驚慌……我是安娜。我們的家園正在經受考驗,入侵者的鐵蹄踏進了我們的麥田。”
“但是,請大家看向窗外,或者記住此刻——我們計程車兵,阿賈克斯隊長和他的近衛營,他們沒有後退,也沒有放棄我們。他們正用身體,為我們築起最後一道圍牆。”
“今天,也許我們會失去農場,也許旗幟會暫時落下。”
“但請不要放棄希望。土地可以被佔領,但不能被征服。終有一天,我們的同胞會從廢墟中站起來,奪回這一切。在那之前,請大家活著,等待黎明……”
安娜稍作停頓,那邊的爆炸聲似乎更近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
卻帶著一種送別的肅穆:
“接下來,是最後一支即將奔赴前線的一連二排二班。讓我們安靜下來,聽一聽這些好男兒,想說的話。”
她說完,輕輕挪開了位置,
把那方寸大小的話筒,留給了身後那一排滿身硝煙的身軀。
第一個走上前的,是班長,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中年漢子。
他盯著話筒,彷彿盯著家鄉的方向,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壓抑著哽咽:
“鄉親們,莫怕。二班全體,誓與陣地共存亡。加油,保衛家園。”
他側過身,後面是一個嘴唇上還有絨毛的少年兵,臉頰上沾著淚痕,卻努力挺首了脊樑,聲音發顫卻清晰:
“爸,媽……國家安危重於泰山。兒子……不孝,不能給您二老養老送終了。別恨我……”
第三個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他只是沉默了幾秒,低聲道:
“翠芬,帶孩子回孃家吧……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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