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我說我也給你燒紙。”易中河把菸頭丟進石桌旁邊的一個破搪瓷缸子裡，“長征的時候，部隊跟老家斷了聯絡。王副官犧牲之前跟我說過，老家那邊兵荒馬亂，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命。我找不著你的訊息，後來就當你也不在了。每年清明，我在駐地朝北邊燒兩刀黃紙。”
他頓了一下。
“燒了十來年了。”
院子裡靜得連風都不敢吹。
窗戶後面偷看的那些人，一個個屏著氣。
閻埠貴蹲在自家窗戶底下，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賈張氏縮在賈富貴身後，連嗬嗬喘粗氣的聲都不敢出了。
劉海中站在中院的牆根底下，兩條腿還在打擺子，但這會兒打擺子不是因為怕，是被這兄弟倆的對話震的。
互相燒了十幾年紙。
活人給活人燒紙。
這事兒擱在平時，是個笑話。
但此刻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易中海的眼淚掉下來了。
沒聲的。就那麼首首地淌。從眼眶裡頭淌出來，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走，滴在藍布工裝的前襟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印子。
他活了三十六年，在這院子裡當了好幾年一大爺，軟話硬話、人情世故，什麼場面沒見過。
在院子裡從來都是板著臉訓人的那個。
這一刻全崩了。
“十六年。”易中海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十六年啊大河。我找了你兩年，託人打聽了三年，後來沒訊息了……人家都說，那年頭跟著隊伍跑的娃娃兵，十個裡頭活不下來兩個……”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抹完還是糊的。
“你怎麼不寫封信回來？你哪怕託人捎個話呢？就一句話！你就告訴我你還活著，我等得起！”
最後西個字喊出來的時候，易中海的嗓子劈了。
院子裡的窗戶後面，有人吸了吸鼻子。
何雨柱蹲在灶臺旁邊，從門縫裡往外看。
他抬手揉了揉鼻頭，悶聲悶氣地嘟囔了句什麼，何大清在旁邊瞪了他一眼，他老實閉了嘴。
易中河往前走了兩步。
他站到易中海面前，和哥哥之間只隔著一條胳膊的距離。
“部隊行軍打仗，有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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