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的門板合上，外頭的動靜隔了一層。
屋裡頭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
易中海把弟弟讓到桌邊的條凳上坐下，自己轉身去倒水。
手還在抖。
搪瓷壺嘴對著茶碗，水倒出來灑了一桌面。
易中河伸手按住壺身：“哥，我自己來。”
易中海被他這一按，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把壺放下，在對面坐了。
兩個人隔著八仙桌，面對面。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易中海盯著面前這張臉，看了又看，眼眶還是紅的，擦也擦不乾淨。
他張了好幾次嘴，話堵在嗓子眼裡，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十六年的事，太多了。
“爹孃走了。”
最先蹦出來的是這句。
易中河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說下去。
兩隻交叉的手攥得更緊了，骨節“咯吱”響。
易中河把茶碗放在桌上，手掌覆上易中海的手背，握了一下。沒說話。
有些事，說什麼都多餘。
易中海深吸了口氣，緩了緩。
“爹孃沒了之後，村子也待不住了，到處是兵。我就一個人上了北平，在鐵匠鋪子當學徒，後來輾轉進了軋鋼廠。”
他抹了把臉，語氣稍微穩了些。
“三一年，經人介紹，娶了你嫂子。就是這院裡的人都叫她一大媽。”
“嫂子人怎麼樣？”
“好。實在人，能吃苦，跟著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也沒吭過一聲。”易中海頓了頓，聲音矮下去了半截，“就是……就是有一樁事。”
他的手指頭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結婚十來年了，沒孩子。”
這五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易中海的脊背塌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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