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天剛擦亮。
南鑼鼓巷95號院裡，閻埠貴蹲在自家門口刷牙。
一把竹柄牙刷，刷毛都禿了，蘸著鹽水在嘴裡來回拉鋸。
嘴角冒著白沫子，兩隻眼珠子卻沒閒著，往東廂房那邊瞄了一眼又一眼。
今天是溫鍋的日子。
這件事從幾天前就在院子裡傳開了。
易中海挨家挨戶通知，語氣不大不小，調子不高不低，就一句話：“二十一號一早，我弟大河溫鍋，全院都去。”
誰敢說不去？
閻埠貴把牙刷往搪瓷杯裡一插，抹了把嘴，回屋就催自家婆娘。
“衣裳換了！換那件藍的！今天去的是靈境衚衕，不是隔壁串門！”
三大媽正給老二擦臉，手上的毛巾擰了半截，扭頭看他：“哪件藍的？去年做棉襖剩的那塊布裁的那件？”
“對對對，就那件。你趕緊收拾利索了，一會兒車來了來不及。”
“車？什麼車？”
閻埠貴壓低嗓子：“軍車。一大爺昨天說了，他弟派車來接。”
三大媽的動作停了。
“軍車……接咱們？”
“你少廢話，趕緊的！”
閻埠貴自己也換了身衣裳。
翻了半天櫃子，翻出一件藏青色的長褂子，領口有個補丁，但補得齊整。
他在鏡子前拽了拽衣襟，又蘸了點水把頭髮往後捋了捋。
鏡子裡頭的自己，他瞅了半天，嘆了口氣。
得了，也就這樣了。
前院，東廂房那邊也在忙活。
一大媽天不亮就起來了，把家裡最體面的衣裳翻出來，給易中海燙了一遍。
易中海穿上那件灰藍色的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站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
“當家的，你別晃了，晃得我頭暈。”一大媽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
“我沒晃。”
“你都走了八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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