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門從裡面打開了。
易中河站在門口，沒穿軍裝，換了件灰白色的棉布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領口敞著兩顆釦子。
腳上一雙黑布鞋，鬆鬆垮垮的，跟院門外站崗那兩個士兵的板正勁兒完全不搭。
“哥，嫂子，進來。”
他先招呼易中海和一大媽，然後視線掃過後面那一串人，笑了一下。
“都別杵著了，外頭曬。進屋坐。”
語氣隨意，跟在南鑼鼓巷衚衕口碰見鄰居打招呼沒什麼兩樣。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一大媽挽著他的胳膊。
兩口子踩上漢白玉臺階，邁進了正門。
身後的人跟著往裡走。
閻埠貴的腳跨過門檻的那一瞬，整個人僵了。
腳底下。
實木地板。
一整片的實木地板，顏色深沉，紋路清晰，打了蠟，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那雙沾著泥點子的布鞋踩上去，“吱”地響了一聲。
閻埠貴猛地把腳抬起來，低頭看了看鞋底，又看了看地板上留下的那個灰印子。
臉“騰”地紅了。
“進來就進來，別在門口擋道。”易中河朝他擺了下手。
閻埠貴硬著頭皮往裡走了兩步，兩條腿邁得又輕又碎，跟踩在雞蛋殼上似的。
客廳。
這個詞從閻埠貴的腦袋裡蹦出來的時候，他覺得不夠用。
他家的東廂房加起來也沒這個廳大。
方方正正的一間屋子，頂上掛著個鐵皮燈罩的吊燈，燈泡是暖黃色的。
靠牆擺著一組沙發，深棕色的皮面，皮子泛著啞光，扶手圓潤，坐墊厚實得往下陷了一塊。
茶几是實木的，西條腿雕了花。
茶几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壺身上畫著青花圖案。
對面牆上掛著一座西洋掛鐘。
黃銅的外殼，玻璃面罩，鐘擺“嘀嗒嘀嗒”地晃著，聲響清脆，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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