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看著他。
“閻埠貴、劉海中、賈家那一幫子人，坐在我前面後面，一個一個地敬酒，一個一個地賠笑。”
他攥著手錶的手收緊了。
“你知道我想什麼？”
一大媽搖頭。
“我在想，要是大河沒回來呢？”
“要是大河沒回來，我易中海現在還在那個院子裡頭，陪著笑臉給閻埠貴調停，幫劉海中說好話，看賈張氏的臉色，拿自己的臉往人家鞋底上貼。”
“我以前覺得，沒兒子就是矮人一頭。矮了一頭，就得想辦法往高處爬。當一大爺，管院子裡的事兒，誰家吵架我去勸，誰家斷糧我去幫。我是圖什麼？我是圖他們嘴上叫我一聲一大爺，圖他們欠我人情，圖到老了走不動了，有人給我端碗水，抬一步腳。”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楚。
“我盯上了賈東旭。”
一大媽的身子僵了。
“你別瞪我，我自己說的。賈東旭那小子，爹窩囊，娘潑辣，自己也不是什麼有出息的料。但他有一樣好，他聽話。他聽誰的話？他聽給他飯吃、教他手藝、幫他張羅的人的話。”
易中海松開拳頭，看著掌心裡那塊手錶。
“我本來打算，等他年紀再大兩歲，把他帶出來，他就得認我這個師父。認了師父，那就是半個爹。以後他結了婚，生了孩子，逢年過節得來磕頭。我老了，他得養。”
屋子裡靜了。
煤油燈的火苗顫了一下，牆上的影子跟著晃。
“大河上回在這屋裡跟我說的那番話，一句一句全戳在我心窩子上。”
他把手錶翻過來，表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他說，大哥你怕。你不是想當好人，你是怕。怕老了沒人管，怕死了沒人摔盆，怕一輩子被人指著脊樑骨罵絕戶。”
易中海吸了口氣，鼻腔裡灌進去的全是酒後的熱意。
“我想了好幾天，他說得對。”
一大媽的眼淚下來了。
她沒出聲。就是坐在那兒，眼淚順著臉往下淌。
“中海……”
“你先聽我說完。”
易中海把手錶重新揣回胸口兜裡。
“今天那一桌子人，閻埠貴也好，劉海中也好，賈家也好，一個個端著酒杯來敬我。敬什麼？敬的不是我易中海，敬的是易中河的大哥。”
他拍了拍胸口那個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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