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平，熱得人嗓子冒煙。
靈境衚衕50號的院子裡，易中河坐在樹底下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份軍委內部通訊簡報，翻了兩頁，隨手扔在旁邊的石桌上。
曹晨端著搪瓷缸子從屋裡出來，放在他手邊。
“司令員，涼白開。”
“嗯。”
易中河端起來灌了兩口，拿手背擦了下嘴。
“東西送過去了？”
“送了。今早六點半出的門，趕在院裡人沒起來之前。二十斤白麵，五斤菜籽油，兩刀豬肉，布票和糧票擱在信封裡，一塊兒塞給一大媽了。”
“我哥呢？”
“一大爺上工去了，沒碰上。一大媽接的，死活不肯收，讓我帶回來。我把東西往門口一撂就走了，她在後面追了半條巷子沒追上。”
易中河“嗤”地笑了一聲。
“下回多帶兩條毛巾，天熱了，我嫂子那人捨不得買新的。”
“是。”
曹晨掏出個小本子記了一筆，頓了一下。
“司令員，還有件事。”
“說。”
“今早送東西的時候，碰見閻埠貴了。那老頭起得早，蹲在二門口刷牙，見了我，牙刷都沒放下就湊過來問好。嘴裡全是牙粉沫子，噴了我一胳膊。”
易中河沒接話。
曹晨繼續說：“他問我，司令員最近身體好不好，工作忙不忙，什麼時候再回院裡坐坐。還說他媳婦醃了一罈子糖蒜，想給您送過來。”
“不用。”
“我也是這麼回的。”
易中河拿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院裡最近什麼情況？”
曹晨想了想。
“安靜。特別安靜。一大爺現在出門，閻埠貴老遠就喊‘易大哥’，喊得比他親爹都親。劉海中跟一大爺走路碰上了，側身讓道，點頭哈腰的。賈家那個老太太，賈張氏，這半個月我去了西趟，一回都沒在院子裡碰見她。聽一大媽說，但凡看見咱們的車進衚衕口，她就縮回屋裡不出來了。”
“賈東旭呢？”
“老老實實跟著一大爺在廠子裡幹活。一大爺說這小子手上功夫差，腦子也慢，但勝在聽話，讓幹什麼幹什麼。”
易中河把缸子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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