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翻過那道矮土坡，顛了兩下，停了。
曹晨把發動機熄了，車身嘎吱響了一聲，歸於安靜。
眼前是一片破敗得不成樣子的村落。
幾間土坯房東倒西歪地散在坡底下，有的還算完整，有的塌了半邊，露出裡頭黑漆漆的椽子頭。
院牆全是後來拿碎磚頭和黃泥重新壘的，高低不齊，跟狗啃過的餅子一樣。
村口立著一棵老槐樹。
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但半邊樹皮燒焦了，黑乎乎的，像被人拿烙鐵燙過。
剩下半邊還活著，稀稀拉拉掛著幾片黃葉子。
易中海從後座探出頭來，盯著那棵槐樹看了半天。
“是這兒。”
他的聲音沙啞，手指頭攥著車門把手，指節泛白。
“就是這棵槐樹。小時候我跟你在樹底下撿過槐花，你還記不記得？娘蒸槐花飯……”
易中河沒接話。
他跳下車，站在坡頂上往下看了一圈。
村子剩的人家不多，攏共能看見西五戶有煙火氣的。
一條土路從村口歪歪扭扭伸進去，路面坑坑窪窪，長了半尺高的野草。
吉普車的動靜驚動了村裡的人。
先是一個半大孩子從土牆後頭探出腦袋，瞪著眼珠子看了兩秒，撒丫子往村裡跑。
緊接著，幾個穿著補丁摞補丁棉襖的老人從屋裡出來，遠遠地站著，又好奇又怕。
易中海己經下了車，兩條腿往村口走，步子越來越快。
一個佝僂著腰的老頭拄著一根榆木柺棍，從最近的一間土坯房裡蹭出來。
老頭瘦得脫了形，顴骨支楞著，臉上的皮皺得一層疊一層，腦袋上裹著一塊灰撲撲的羊肚子手巾。
他眯著眼往這邊瞅了好一會兒，突然柺棍在地上杵了一下。
“這……這是中海？”
易中海的腳步頓住了。
“七叔公？”
老頭又往前湊了兩步，手搭在額頭上擋著陽光，使勁辨認。
“是中海！真是中海！”老頭的嗓子劈了，柺棍差點沒抓住，“你個龜孫！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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