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的？當司令的？真的假的？”
“你瞅瞅人家那車！那軍車！前頭還坐著個當兵的！能有假？”
“乖乖……咱易家村出了個大官！”
七叔公這時候緩過勁來了，老頭鬆開易中河的胳膊，彎腰去撿柺棍。易中河先一步撿起來遞給他。
“七叔公，今天我跟哥哥回來，是給爹孃上墳的。”
老頭接過柺棍，臉上的褶子抖了抖。
“上墳……”
“對。我爹孃的墳，還找得著不？”
七叔公沉默了幾秒，拄著柺棍往北邊指了指。
“找得著。咋找不著？”
他頓了一下，咂了咂嘴。
“不過你們得有個準備。當年鬼子一把火燒了村子，又推地修炮樓，村東頭那一大片全給剷平了。你爹孃的墳在村北邊，沒被推著，算是託了位置偏的福。但這十來年風吹雨打的，墳頭矮了不少。要不是我年年清明去給扒拉兩把土，怕是早平了。”
易中海的鼻翼抽了一下。
“七叔公……您還給我爹孃上墳？”
“廢話！”老頭瞪了他一眼，聲量雖不大，但那股倔勁十足，“你爹跟我是本家兄弟，我不去誰去？你們兩個都跑了，總不能讓你爹孃在底下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吧？”
易中海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嘴唇繃得緊緊的，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易中河在旁邊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轉頭對七叔公開口。
“七叔公，您給我們帶路。”
“走！”老頭把柺棍往地上一杵，轉身就走，“跟我來！”
七叔公的腿腳不利索，走得慢，但柺棍點地的節奏很穩。
一行人順著村北的土路往裡走。
曹晨跟在最後面，眼睛不時掃一下西周。
路過一口枯井的時候，七叔公停下來，拿柺棍點了點井沿。
“看見沒？這口井是你爺爺那輩子打的。鬼子來之前，全村吃水都靠它。後來鬼子往裡頭扔了死豬爛羊，水臭了，沒人敢用了。再後來幹了。”
井沿上的石頭裂了幾道縫，雜草從縫裡鑽出來。
“你爹孃的墳，從這口井往東走，數三十步。”
七叔公抬手往東指。
那個方向全是一人多高的荊棘和野草，密密匝匝紮成一片，根本看不見後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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