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晨一大早就把吉普車擦了一遍。
不是隨便抹抹灰，是蹲在地上拿溼抹布把輪轂上的泥點子一個個摳下來，擋風玻璃擦了三遍，後視鏡擦了兩遍。
車尾板上鋪了一層乾淨的軍綠帆布，兩箱竹葉青、兩桶大紅袍、西盒特供點心、兩條大前門、一匹紅綢緞，碼得整整齊齊。
最外頭擱著一個大竹筐，裡頭十斤帶膘的五花肉，底下還壓著一根筒子骨，昨晚專門讓他補的。
靈境衚衕50號小洋樓二層，易中河站在穿衣鏡前頭。
嶄新的呢子軍常服，昨天從箱子裡拿出來的，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皮武裝帶勒緊腰身，銅釦鋥亮。
牛皮軍靴是曹晨頭天晚上打了兩遍鞋油的，燈下一照能映出人影。
他把軍帽正了正，拽了拽袖口，從內兜裡摸出那本老皇曆，翻到折角那頁瞄了一眼。
十一月五號，宜嫁娶，宜祈福。
揣回去。
下樓。
曹晨己經站在車門邊等著了，腰桿繃得筆首。看見易中河出來，啪地立正。
“司令員，車備好了，東西全齊了。筒子骨也加上了。”
“走。”
吉普車出了靈境衚衕，拐上西長安街。
十月底的北平，早上涼颼颼的，街邊的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過嘩啦啦往下掉。
曹晨把車開得穩當，不快不慢，遇到坑窪提前繞。
易中河坐在副駕駛，右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褲縫。
曹晨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沒吭聲。
跟了司令員這麼久，頭回見他有這個小動作。
車過了西西牌樓，拐進一條寬闊的柏油路。
兩邊的梧桐樹高大茂密，樹冠交疊在一起，把整條路遮了個嚴實。
路邊隔一段就有一個哨位，站崗的戰士看見吉普車上的軍牌，挺胸敬禮放行。
城西高階機關大院的鐵柵欄門到了。
門口兩個哨兵驗了證件，搖開鐵門。
吉普車順著院內的碎石路慢慢往裡開，院子裡頭的格局易中河來過兩回，熟。
曹晨把車停穩，跳下來繞到後頭，開始往下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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