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工坊的東側，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六張竹製工作臺。
不是那種巨大的、刻滿圖案的圓桌，是簡樸的竹臺，用竹子綁紮而成，檯面是竹片拼的，透著縫隙，能看見下面的地面。每張臺子旁邊都有一把竹椅，也是竹子做的，簡單，但結實。
魯班第一個發現這些工作臺。
他正從黃道婆那邊走過來，想找個地方歇一歇。走過一排架子時，他看見了那六張竹臺。它們並排放著，整整齊齊，像專門等著什麼人。
魯班停下腳步，看著那些竹臺。
竹子。是他熟悉的東西。南方多竹，他年輕時去過楚地，見過當地人用竹子蓋房子、做傢俱、編器物。竹子輕，韌，長得快，比木頭便宜。但竹子做的臺子，他倒是第一次見。
他走過去，摸了摸其中一張檯面。竹片拼得緊密，光滑，不扎手。他輕輕按了按，臺子穩當，不搖。他坐在竹椅上，椅子也穩當，不晃。
他坐在那兒，看著其他五張空著的竹臺，心裡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在等什麼人。
李冰是第二個走過來的。
他捧著都江堰沙盤，從溪邊那邊慢慢走來。他看到魯班坐在竹臺旁，又看到那些空著的竹臺，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他走到魯班旁邊的那張竹臺前，把沙盤放在臺面上。沙盤裡的水還在流，竹臺穩當著，水紋不亂。他坐在竹椅上，看著那些空著的臺子，說了一句話。魯班聽懂了，那是蜀地的方言，意思是：“都是給我們的。”
魯班點頭。都是給我們的。
蔡倫是第三個。
他抱著一沓紙，從圓桌那邊走過來。他看到魯班和李冰坐在竹臺旁，又看到那些空著的臺子，眼睛亮了一下。他走到第三張竹臺前，把紙放在臺面上。紙是粗糙的，黃褐色的，壓在竹臺上，竹臺的縫隙透出下面的光，紙面上有隱隱的竹紋。
他坐在竹椅上，看著魯班和李冰，笑了。他指著那些竹臺，又指著自己，做了一個手勢：竹子，紙，都是地上的東西。
魯班點頭。對，地上的東西。
馬鈞是第四個。
他捧著龍骨水車模型，從溪邊那邊急匆匆走過來。他看到三張竹臺上已經有人了，又看到剩下的三張空臺，選了第四張，把水車放上去。水車是木頭的，壓在竹臺上，發出輕輕的吱呀聲。他坐下，看著其他三人，笑了。
他指著自己的水車，又指著那些竹臺，問：這是給我們準備的？
魯班點頭。像是。
馬鈞看著那些竹子，又看著自己的木頭水車，若有所思。他指著竹子，又指著水車，問：竹子能做水車嗎？
魯班想了想，點頭。能做。竹子輕，不怕水，不生鏽。但沒木頭結實，用不久。
馬鈞點頭。各有各的用。
畢昇是第五個。
他捧著活字盤，從遠處的工作臺那邊走過來。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那些竹臺，像在確認什麼。他走到第五張竹臺前，把活字盤放上去。活字盤是梨木的，壓在竹臺上，穩穩當當。他坐下，看著其他四人，又看著那些竹臺上的東西——都江堰沙盤、紙、水車、曲尺——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他指著那些東西，又指著自己，做了一個手勢：都是東邊來的。
魯班點頭。都是東邊來的。中原的，蜀地的，江南的，吳越的——都是東邊。
黃道婆是第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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