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瓦特正站在圓桌旁，看著這邊。他旁邊站著阿基米德和福特。三個人都在看那六張竹臺，看那六個人，看那六件東西。
瓦特輕聲說了一句話。愛迪生不在旁邊，沒人翻譯，但阿基米德聽懂了——那是英語，意思是：“他們讓自然幹活。”
阿基米德點頭。他懂。他的槓桿，也是讓自然幹活——讓力幹活，讓數學幹活。但他用的力，是人力的力；他用的數學，是人想的數學。不是自然自己乾的。
福特也看著那邊。他看著那架紡車，那個水車，那個都江堰沙盤，那些紙，那些活字，那把曲尺。他想起黃道婆說的“讓窮人穿得起衣”，想起馬鈞說的“讓水自己流”，想起李冰說的“兩千年了，還沒燒壞”。
他輕聲說了一句話。瓦特聽懂了，那是英語，意思是：“我們讓機器幹活。他們讓世界幹活。”
阿基米德看著那個“讓世界幹活”，若有所思。他指著那些東方人，又指著自己，問瓦特：我們，能讓世界幹活嗎？
瓦特想了想，搖頭。不能。我們的世界，是人造的世界。他們的世界，是自然的世界。
福特看著那些竹臺，又看著那些東方人，突然覺得——也許他們，比他們更懂怎麼讓東西長久。
他指著那架紡車，問瓦特：那架紡車，能用多久？
瓦特想了想，說：“也許幾十年，也許一百年。木頭會爛，但能換。”
福特指著自己的流水線，問：我的，能用多久？
瓦特想了想，說：“也許一百年。但一百年後，會有新的流水線，更好的流水線。”
福特看著那個“更好的”，沉默了。他的流水線，會被代替。但那個紡車，也許不會被代替。也許一千年後，還有人用那樣的紡車，紡那樣的紗。
他問瓦特：被代替的東西，還算技術嗎？
瓦特看著那個問題，想了很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蒸汽機，以後也會被代替。但被代替的東西，曾經讓世界變過。
阿基米德看著那些東方人，突然想起一句話。他用希臘語說了一句話，瓦特和福特沒聽懂，但他們都看著他的表情——那是敬意的表情。
那句話是：“他們找到了讓世界自己運轉的方式。”
遠處，那六張竹臺旁，魯班正在說話。
他指著那些西方的發明者，又指著自己這些人，問了一個問題：“他們讓機器幹活。我們讓自然幹活。哪個好？”
沒人回答。
李冰想了想，指著自己的都江堰，說：“我的好。兩千年了，還在幹。”
蔡倫想了想，指著自己的紙，說：“我的好。百姓用得起。”
馬鈞想了想，指著自己的水車，說：“我的好。農民用得上。”
畢昇想了想，指著自己的活字，說：“我的好。字能傳下去。”
黃道婆想了想，指著自己的紡車，說：“我的好。窮人穿得起衣。”
魯班看著他們，又看著自己手裡的曲尺，說：“我的好。木頭聽話。”
六個人，六個“我的好”。
但他們都知道——不是“我的好”，是“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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