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迪生看著那個手勢，沉默了。
他見過很多東西。他造過很多東西。他讓電聽話，讓光聽話，讓聲音聽話。但他從來沒想過——讓人離開地球。
他指著那個火箭，又指著戈達德，問：離開地球，幹什麼？
戈達德看著那個問題，想了想。他用手勢慢慢解釋：去看看。看看上面有什麼。看看別的星球。也許有一天——他指了指那些星球，又指了指人，做了一個“住”的手勢——可以住在別的星球。
愛迪生看著那個手勢，看著那些看不見的星球，第一次覺得——也許這個人，比他更敢想。
他指著自己的燈泡，又指著那些光，說：我的燈，照亮的是現在。
他又指著戈達德的火箭，又指著那些星球，說：你的火箭，照亮的是未來。
戈達德看著那個手勢，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他指著自己，又指著那些星球，做了一個手勢：現在的人，叫我“瘋子”。
愛迪生看著那個“瘋子”，也笑了。他走到戈達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了一個手勢：我也是“瘋子”俱樂部的。
戈達德看著那個手勢，眼睛亮了。他看著愛迪生，又看著那盞燈泡，問：你，也被叫過瘋子？
愛迪生點頭。他指著燈泡，又指著自己，開始用手勢講自己的故事。
他伸出六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千”的手勢——六千次。他試了六千種材料，才找到合適的燈絲。他指著那些材料——頭髮，鬍子，竹子，各種金屬——然後做了一個“瘋了”的手勢。別人都說他瘋了。試了六千次還不放棄，不是瘋子是什麼？
戈達德看著那些手勢，眼睛越瞪越大。六千次？他試了多少次？他想了想，伸出幾根手指——幾百次。他的火箭，試了幾百次，炸了幾十次。他以為很多了。這個人，試了六千次？
他指著愛迪生，又指著那盞燈泡，豎起大拇指。
愛迪生搖頭。他指著戈達德的火箭，又指著那些管道，問：你，試了多少次？
戈達德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又伸出五根手指，又伸出五根手指——大概一百多次？不，他搖了搖頭，又加了幾次——兩百多次。炸了五六十次。
愛迪生看著那個“炸了五六十次”，點頭。他懂。他的燈泡也炸過。電燈絲燒斷的時候，“啪”的一聲，玻璃碎了，到處都是。第一次炸的時候，他嚇了一跳。後來炸習慣了，就知道又失敗了。
他指著戈達德的火箭，又指著那些炸過的痕跡——金屬上有黑印，有裂紋，有修補過的痕跡——問：最慘的一次？
戈達德想了想，用手勢講了一個故事。
他指著一個地方——那是試驗場。他指著火箭，做了一個“點火”的手勢。然後他指著火箭，做了一個“升起來”的手勢——剛開始，升起來了。然後他指著火箭，做了一個“炸”的手勢——炸了。炸得很響，碎片飛得到處都是。他指著自己的臉，又指著那些碎片，做了一個“差點”的手勢——差點被碎片打到。
愛迪生看著那個“差點”，點頭。他也有過。有一次燈泡炸了，玻璃碎片飛進眼睛裡，疼了好幾天。
他看著戈達德，又看著那個火箭，問：炸了，還試嗎？
戈達德看著那個問題，點頭。試。炸了，就知道哪裡不行。改了，再試。
愛迪生看著那個“炸了還試”，笑了。他指著自己，又指著戈達德，做了一個手勢：我們一樣。炸了還試。
戈達德也笑了。他指著愛迪生，又指著自己，點頭。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