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芬奇把木鳶放回工作臺上，又拿起自己的那捲圖紙。他一張一張翻給魯班看，邊翻邊指著圖上的一些地方，嘴裡說著什麼。魯班聽不懂，但他能看懂那些圖——有一張畫的是螺旋槳，說人轉動它就能升起來；有一張畫的是降落傘，說人從高處跳下能慢慢落地；有一張畫的是撲翼機，說人像鳥一樣扇動翅膀就能飛。
魯班看著那些圖，越看越覺得——這個人，想了太多太多了。
他指著那些圖，又指著達·芬奇，問了一個問題：“你畫了這麼多，最想造的是哪一個？”
達·芬奇看著那些圖，想了很久。他指著那張撲翼機的圖——那是他畫得最多的，從年輕時就一直在畫。他指著圖上的翅膀，又指著天上的鳥，做了一個“像鳥一樣飛”的手勢。
魯班看著那張圖，又看著自己的木鳶。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指著那張圖，又指著達·芬奇，問：“沒造出來，算發明嗎？”
達·芬奇愣住了。
他看著魯班，看著那個問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畫了一輩子，算了一輩子，想了一輩子，但大部分東西都沒造出來。那些沒造出來的東西，算不算發明？
他指著那些圖紙，又指著自己，做了一個手勢：我畫出來，讓人看見。後人看見了，可以接著想，接著畫，接著造。也許一百年後，有人照著我的圖畫出來。也許兩百年後。
他看著魯班，一字一字地說（透過手勢和表情）：畫出來，就是第一步。
魯班看著那個手勢，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圖紙，第一次覺得——也許發明不一定要造出來。也許讓人看見，讓人接著想，也是發明。
他指著自己的木鳶，又指著達·芬奇的圖紙，做了一個手勢：我的木鳶，三天三夜不下來。但那是傳說。
達·芬奇沒聽懂“傳說”是什麼意思。魯班想了想，做了一個手勢：我說它飛了三天三夜，是讓別人信它能飛。其實它只飛了一頓飯的工夫。
達·芬奇聽懂了。他笑了。他也做了一個手勢：我的圖紙，很多人說我瘋了。他們說，人不可能飛。
魯班點頭。他也被人說過——做木鳶有什麼用？又不能運木頭，又不能蓋房子。
達·芬奇指著圖紙，又指著木鳶，做了一個手勢：但你還是做了。我還是畫了。
魯班點頭。對，還是做了，還是畫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有幾個人正在往這邊看——瓦特和愛迪生站在不遠處，盯著達·芬奇的圖紙，滿臉好奇。福特也在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他的流水線模型。
魯班沒理他們。他看著達·芬奇的那些圖紙，又看著自己的木鳶，突然想到一句話。
他指著達·芬奇的圖紙，說：“你這個，我看著像真的。”
達·芬奇沒聽懂這句話，但他看懂了魯班的眼神——那是相信的眼神。
他指著木鳶，又指著自己，做了一個手勢：你這個，我看著也像真的。
魯班笑了。他拿起木鳶，遞給達·芬奇。
“你試試，木頭也可以飛。”
達·芬奇接過木鳶，捧在手裡。他看著那些榫卯，看著那些木頭咬木頭的地方，第一次覺得——也許木頭真的可以飛。也許不需要複雜的計算，不需要精確的數字，只要手摸對了，眼睛看對了，試對了，木頭就會聽話。
他抬起頭，看著魯班，用剛學會的手勢說了一句：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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