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水車，又指著自己，問馬鈞：這個東西，你試了多少次？
馬鈞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又伸出五根手指，又伸出五根手指——十五次？不，他搖了搖頭，又加了幾次——二十多次。
福特眼睛瞪大了。二十多次？愛迪生的燈泡，試了六千多次。他的流水線，試了無數次。二十多次就成功了？
他指著水車，又指著馬鈞，問：怎麼試的？
馬鈞想了想，用手勢解釋：先想，再做。不行就改。再想，再做。直到它聽話。
福特看著那個手勢，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的方式：試，記下來；再試，再記下來；試無數次，記無數次。馬鈞的方式：試，改；再試，再改。沒有記，只有改。
他指著水車，又指著那些榫卯、那些木槽、那些刮板，問：改了多少地方？
馬鈞指著那些地方，一個一個數：踏板，改過三次；龍骨鏈，改過五次；刮板，改過七次；木槽，改過兩次；支架，改過一次。總共改了——他算了算——十八次。
福特點頭。十八次，他改了無數次。不一樣的方式，都成了。
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指著水車，又指著那條溪，問：這個東西，能一直用嗎？
馬鈞點頭。能用很久。木頭會爛，壞了就換。但水車，一直能用。
福特看著那個“一直能用”，又看著自己的流水線——鋼鐵造的，能用多久？他不知道。也許一百年，也許兩百年。但木頭的水車，能用多久？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但壞了能修，修了再用。一直用。
他問馬鈞：你的水車，最老的那個，用了多久？
馬鈞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年？他搖頭，又伸出十根手指——一百年？他搖頭，最後做了一個手勢：很久，很久，比我還老。
福特看著那個手勢，沉默了。
他想：我的流水線，能用一百年嗎？他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但就算能用一百年，一百年後，還有人在用嗎？還是會被更新的流水線代替？
他指著水車，又指著自己，問馬鈞：你的水車，為什麼能用這麼久？
馬鈞想了想，指著水，又指著木頭，又指著那些農民，做了一個手勢：水在，木頭在，人在。水一直在流，木頭一直能長，人一直要澆田。所以水車一直在用。
福特看著那個手勢，突然懂了。
馬鈞的水車，用的是自然給的東西——水流不竭，木頭可再生，人要吃飯所以要澆田。三個“一直”，所以水車一直能用。
他的流水線，用的是人給的東西——電要燒煤，煤會挖完；鋼鐵要煉，礦石會挖完；人要賺錢所以要造車，但人也可以不買車。沒有“一直”。
他看著那條溪，看著那個水車，第一次覺得——也許他的方式，有邊界。
馬鈞看著福特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走過去，拍了拍福特的肩膀，指著福特的流水線模型，又指著自己的水車，做了一個手勢：不一樣，都好。
福特看著那個手勢，笑了。他指著水車，又指著流水線，也做了一個手勢：你的讓水乾活，我的讓人幹活。
馬鈞點頭。對。讓水乾活，讓人幹活。
但他指著水車，又指著那些正在踩踏板的農民，問了一個問題：人幹活，累嗎？
福特點頭。累。人幹活都累。
馬鈞又指著水，問：水乾活，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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