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昇看著他畫，看著他寫，突然覺得——這個人，和我一樣。都在記東西。
愛迪生畫完了，把本子推給畢昇看。畢昇看著那些圖，雖然看不懂字，但他能看懂圖——那是活字怎麼做的圖：和泥、刻字、入窯、燒製。每一道工序都畫了簡單的圖，旁邊還有數字，大概是溫度和時間。
畢昇指著那些數字，又指著愛迪生，做了一個“這是什麼”的手勢。
愛迪生想了想，用手勢解釋：這個，是溫度。這個，是時間。燒活字，要多少度，要多久。
畢昇看著那些手勢，慢慢點頭。他懂了：這個人，把做東西的過程，變成了數字。
他指著自己的活字，又指著那些數字，做了一個“我也試過”的手勢。然後他伸出幾根手指，又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個很大的數——很多次，很多次。
愛迪生看著那個手勢，眼睛亮了。他指著自己的本子，翻開，一頁一頁給畢昇看。每一頁都記著一種材料，試過的時間，試的結果。他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畫的一個燈泡，又指著燈絲的位置，然後伸出六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千”的手勢——六千次，他試了六千種材料，才找到合適的燈絲。
畢昇看著那個手勢，眼睛瞪大了。六千次？他燒活字，試了幾百次，已經覺得很多了。這個人，試了六千次？
他指著那個本子，又指著愛迪生，做了一個“敬佩”的手勢。
愛迪生搖頭。他指著本子，又指著燈泡，做了一個“必須試”的手勢——不試，就不知道哪個能亮。
畢昇看著那個手勢，點頭。對，不試，就不知道哪個能成。
他拿起一個泥活字，指著它，又指著自己，開始用手勢講自己的故事。
他指著泥，做了一個“和泥”的手勢。然後指著刻刀，做了一個“刻字”的手勢。然後指著窯，做了一個“入窯燒”的手勢。然後他做了一個“裂開”的手勢——第一批，全裂了。
愛迪生看著那個“裂開”的手勢，點頭。他懂。他的燈泡，也裂過，燒過，炸過。
畢昇繼續講。他伸出兩根手指，又做了一個“裂開”的手勢——第二批，也裂了。三根手指，裂了。四根手指，裂了。五根手指——終於有沒裂的，但字看不清。六根手指，字能看清了，但一碰就碎。七根手指，不碎了，但燒的時候變形了。八根手指，不變形了，但顏色不對，太深，印出來看不清。九根手指，顏色對了，但燒的時間太長，費柴。十根手指——終於成了。
他伸出十根手指，然後做了一個“成了”的手勢。
愛迪生看著那十根手指，看著那個“成了”的手勢，突然笑了。他指著自己的本子，又指著那些數字，做了一個“我也是”的手勢——我也是試了無數次，才成的。
畢昇點頭。他知道。他一看愛迪生的眼神就知道——那是試過無數次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愛迪生指著畢昇的活字，又指著那些泥，問了一個問題：泥的，試了多少次？
畢昇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五根手指，又伸出十根手指——他算了算，大概一百多次。
愛迪生點頭。一百多次。他指著本子上的數字，又指著畢昇，問：記下來了嗎？
畢昇愣了一下。記下來？他想了想，點頭。記在心裡了。但他沒有本子，沒有數字。他的記，是記在腦子裡，記在手上，記在眼睛裡。哪一批料好，哪一窯火候對，哪一次刻得順——都記在心裡。
他指著自己的頭，又指著自己的手，做了一個“記在這裡”的手勢。
愛迪生看著那個手勢，若有所思。他指著自己的本子，又指著自己的頭，做了一個“記在這裡，也記在這裡”的手勢——本子上記一份，腦子裡記一份。
畢昇看著那個手勢，想了想，點頭。這樣好，不會忘。
愛迪生笑了。他拿起筆，在剛才畫的那張圖旁邊，又寫了一行字。然後他把本子推給畢昇，指著那行字，又指著畢昇，做了一個“這是你”的手勢。
畢昇看不懂那行字，但他知道那是在記他。
他指著那個本子，又指著自己，問：你記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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