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婆點點頭，沒說話，繼續往前走。她走到不遠處另一張工作臺前，坐下來，繼續轉她的紡車。但她時不時抬起頭，往這邊看一眼，像在聽什麼。
畢昇沒注意她。他看著愛迪生，想起一個問題。
他指著愛迪生的燈泡，又指著那些燈絲，問：試了六千次，最瘋的一次是哪次？
愛迪生看著那個問題，想了想。他用手勢講了一個故事。
他指著燈泡，又指著燈絲，做了一個“找材料”的手勢。然後他伸出六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千”的手勢——六千種。然後他指著一根頭髮，又指著自己，做了一個“用這個”的手勢——他試過用頭髮做燈絲。然後他指著鬍子，又做了一個“用這個”的手勢——也試過鬍子。然後他指著竹子，做了一個“用這個”的手勢——最後竹子成了，但那是很久以後。
他指著頭髮，又指著鬍子，又指著那些奇怪的材料，然後做了一個“瘋了”的手勢——別人都說他瘋了。
畢昇看著那些手勢，笑了。他懂。他也被人說過瘋。
他指著自己的活字，也開始講。
他指著泥，又指著木，又指著銅。泥的、木的、銅的——他都試過。泥的容易裂，木的容易脹，銅的太貴。他指著泥，做了一個“燒”的手勢；然後指著木，做了一個“刻”的手勢；然後指著銅，做了一個“貴”的手勢。然後他指著泥，又做了一個“繼續試”的手勢——最後還是泥的最好，但要試對配方。
他指著那些泥活字，又指著自己，講最瘋的一次。
他伸出十根手指，又伸出十根手指——二十窯。他燒了二十窯，全碎了。他坐在窯邊，三天沒吃飯。
他做了一個“坐”的手勢，又做了一個“三天”的手勢，又做了一個“不吃飯”的手勢。然後他指著那些活字，做了一個“看著”的手勢——他就那麼看著那些碎了的活字，看了三天。
愛迪生看著那個手勢，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最瘋的時候——試了九千次還沒成，所有人都說放棄吧，他還在試。他也坐在實驗室裡，三天沒睡覺，盯著那些失敗的燈絲看。
他指著畢昇，又指著自己，做了一個“一樣”的手勢——我也有過。
畢昇看著那個手勢，點頭。他知道。他一看愛迪生的眼睛就知道——他也有過。
愛迪生繼續講。他指著那些失敗的燈絲，做了一個“燒了”的手勢。然後他指著第四天，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第四天，繼續試。
他看著畢昇，一字一字地做手勢：試，就是技術。
畢昇看著那個手勢，心裡一震。
試，就是技術？
他燒了一輩子活字，試了一輩子，從來沒人告訴他，試就是技術。他們只告訴他，成了才是技術。那些失敗的，那些碎了的，那些裂了的，那些沒成的——都不算技術。
但這個人說，試，就是技術。
他指著那些活字，又指著那些失敗的窯，問愛迪生：這些，也算？
愛迪生點頭。算。沒有這些，就沒有那些成了的。
他指著自己的本子，又指著那些失敗的記錄，做了一個手勢：這些，都在這裡。每一次失敗，都記著。下次就知道，這條路走不通，換一條。
畢昇看著那個本子，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第一次覺得——也許他應該也記下來。記在心裡不夠，要記在紙上，讓後人看見，這條路走過，沒走通；那條路走過，走通了。
他指著本子，又指著自己，做了一個手勢：我也想記。
愛迪生笑了。他把本子推過去，又把筆遞過去——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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