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運河開鑿者看著那個手勢，想了想，搖頭。不用。水自己流走。挖的時候，水在旁邊，挖好了，水就流進來。不用抽。
瓦特點頭。他懂了。這個人的河，是讓水自己來。他的蒸汽，是讓水自己走。不一樣。
史蒂芬孫也看著那條沙河。他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河道，又看著那些縴夫的路，問：這個，能用火車嗎？
大運河開鑿者沒聽懂。火車？
史蒂芬孫指著自己的火車模型，又指著那些河岸，做了一個“運”的手勢——用火車，運東西。不用船，不用縴夫。
大運河開鑿者看著那個手勢，想了很久。他指著那條河，又指著那些船，說：船，運得多。糧食，木頭，石頭，都能運。火車，能運這麼多嗎？
史蒂芬孫想了想，點頭。能。火車也能運很多。比船快。
大運河開鑿者看著那個“快”，問：快，有用嗎？
史蒂芬孫看著那個問題，愣了一下。快，當然有用。快，就省時間。省時間，就省錢。省錢，就賺得多。
但他看著大運河開鑿者的眼睛，突然覺得——也許這個人，不在乎快不快。他只在乎，能不能到。
他指著那條河，問：這條河，運什麼？
大運河開鑿者想了想，指著那些看不見的南方，又指著那些看不見的北方，說：南方的米，運到北方。北方的糧食，運到南方。他指著那些河岸，又說：還有人。很多人，坐船走。
史蒂芬孫看著那個“南方的米，運到北方”，沉默了。他的火車，也運米。但只運了幾十年。這條河，運了一千多年。
他看著那條沙河，第一次覺得——也許慢，也有慢的用處。
布魯內爾一直沒說話。他看著那條沙河，看了很久。他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河道，那些河岸，那些縴夫的路，又看著自己的圖紙，那條隧道。
他指著那條沙河，問大運河開鑿者：值得嗎？
大運河開鑿者看著那個問題，想了很久。
他指著那些看不見的地方，那些死在河底的人，那些沒有名字的人，說：他們死了。河還在。
他又指著那些看不見的南方和北方，那些運過去的米，那些活下來的人，說：他們活了。因為河在。
他看著布魯內爾，說：值得。
布魯內爾看著那個“值得”，又看著自己的隧道。他的隧道，也死過人。但隧道還在用。值得嗎？
他指著自己的圖紙，說：我的隧道，也死過人。我也差點死在裡面。但隧道還在用。值得。
大運河開鑿者看著那個“也”，點頭。他懂。
他看著布魯內爾，問：你的隧道，用多久了？
布魯內爾想了想，伸出幾根手指——幾十年。不到一百年。
大運河開鑿者看著那個“不到一百年”，又指著自己的沙河，說：我的河，一千年了。還在用。
布魯內爾看著那個“一千年”，沉默了。
他的隧道，能用一千年嗎？他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但這條河，已經用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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