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兩個塔，又看著黃道婆的紡車，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指著木塔，又指著鐵塔，問黃道婆：你的紡車，能紡一千年嗎？
黃道婆看著那個問題，想了想，點頭。能。木頭會爛，但可以換。紡車的樣子，一千年不變。一千年後，還有人用這樣的紡車。
埃菲爾看著那個“一千年不變”，又看著自己的鐵塔。他的鐵塔，樣子會變嗎？他不知道。也許一千年後，它還在，但樣子變了。也許不在了。
他看著應縣建造者，問：你的塔，樣子會變嗎？
應縣建造者想了想，搖頭。不會變。榫卯在，塔就在。換柱子，換梁，但樣子不變。和一千年前一樣。
埃菲爾看著那個“和一千年前一樣”，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是羨慕，是敬畏，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他看著自己的鐵塔，又看著那個木塔，說：你的，一千年。我的，一百年。不一樣。
應縣建造者看著那個“不一樣”，點頭。不一樣。但都好。
他指著那些榫卯，又指著那些鉚釘，說：你的，用鐵咬鐵。我的，用木咬木。都是咬住。
埃菲爾看著那個“都是咬住”，笑了。對，都是咬住。
遠處，夕陽——如果那是夕陽的話——正照在兩個塔上，把木頭染成金色，把鋼鐵染成紅色。
魯班看著那兩個塔，輕聲說了一句話。沒人聽懂，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感嘆。
那句話是：“木頭會朽，但會‘讓’。鐵不會朽，但不會‘讓’。”
埃菲爾看著那個手勢，想了很久。
“讓”。他一直在想這個字。木頭會彎，會搖，會動——會讓。鐵不會。鐵只會硬抗。硬抗，就有個限度。會讓，就沒有限度。
他看著那個木塔，第一次覺得——也許“讓”，比“硬”更長久。
他指著那個木塔，問應縣建造者：這個“讓”，能教我嗎？
應縣建造者看著那個問題，想了想，點頭。能。
他指著那些榫卯，又指著那些柱子，說：做榫頭的時候，留一點空。不多，就一點。風來了，柱子會動一點，榫頭會在卯眼裡動一點。動了，力就散了。散了，就不壞。
埃菲爾看著那個“留一點空”，若有所思。他的鐵塔，全是緊的。鉚釘打得緊緊的，哪裡都不動。也許，也應該留一點空？
他看著自己的鐵塔模型，又看著那些連線處，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那是一個小小的彈簧。他把它放在鐵塔的底座下面，然後推了推塔。塔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他又推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他看著那個彈簧，笑了。
他指著那個彈簧，又指著應縣建造者，說：這個，是鐵的“讓”。
應縣建造者看著那個彈簧，又看著那些榫卯，點頭。對，鐵的“讓”。
魯班看著那個彈簧，也笑了。他指著埃菲爾，又指著那個彈簧，豎起大拇指。
遠處，又有新的人影在浮現。他們來自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方，帶著不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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