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農是第十五個人——如果按進入萬工坊的順序算,但他自己從不數這些。
他記得自己正在貝爾實驗室的辦公室裡,對著一堆繼電器和開關發呆。那是一個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條紋。他剛剛寫完一篇論文,關於用電路實現布林代數——把邏輯運算變成開關的通斷,把“真”和“假”變成“1”和“0”。
然後眼前就暗了。
不是天黑。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包裹住,然後輕輕放下。像繼電器閉合時的感覺——啪的一下,電路通了,但通到另一個地方。
再睜眼時,他站在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地方。
不是新澤西,不是任何他能叫出名字的地方。
四周是牆,牆上堆滿了東西——有他熟悉的電線、繼電器、真空管,有他不認識的木工工具、陶罐、竹簡。他看見遠處有一張巨大的圓桌,桌上有一道光柱在旋轉,光柱裡有各種工具的圖案在轉圈。那些人他一個也不認識,但能看出他們來自不同的時代——有的穿著古代的袍子,有的穿著近代的西裝,有的穿著他這樣的現代襯衫。
他沒走過去。他先看自己。
電路板還在手裡——那是他隨手從實驗臺上拿的一塊試驗板,上面焊著幾個繼電器,幾根電線,一個開關。他正在測試一個新的邏輯電路,想看看能不能用更少的繼電器實現加法。
他鬆了口氣。電路板還在。電路在,心就定了。
他往前走。腳下的地面很奇怪——不是水泥,不是木板,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材料,光滑,平整,像鏡子一樣能照見人。他踩上去,感覺結實,但總覺得不踏實。
兩邊架子上擺滿了東西。有些他認識:鋸子、刨子、錘子、鑿子,和普通工具一樣。有些他不認識:一個巨大的鐵傢伙,有輪子有管子,像早期的蒸汽機;一塊薄薄的板子,上面有彩色的人在動,還在說話——那是電視?比他見過的任何電視都清晰;一根透明的管子,彎彎曲曲,裡面裝著會發光的絲——那是霓虹燈?
他盯著那塊會說話的板子看了很久。板子裡有一個人正在說話,說的是他聽不懂的話,但影像很清晰,像真人一樣。旁邊有字在跳,一行一行,閃得很快。
夏農想起自己的資訊理論。影像,聲音,文字——都可以變成位元。都可以傳輸。都可以儲存。這個板子,就是在做這件事。
他收回目光,繼續走。走到一張工作臺前。
工作臺上放著一本書。
不是普通的書。是手稿,用線裝訂的,紙張發黃,邊緣有些破損。封面上寫著幾個漢字——他不認識,但能看出那是用毛筆寫的,筆畫蒼勁有力。
他翻開書頁。裡面全是手寫的漢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有些頁畫著圖——有犁,有織機,有風車,有窯爐。圖旁邊有文字說明,還有一些數字,大概是尺寸和比例。
夏農盯著那些圖,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這些字是什麼意思。但他能看出,這是一本講技術的書。那些圖畫的是各種工具和機器,那些字寫的是怎麼造它們,怎麼用它們。這是——技術手冊。
他正要翻到下一頁,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天工開物》。”
夏農轉身。
一個人站在不遠處,穿著明朝的官服——青色的,寬大的,腰間繫著帶子。那人頭髮花白,鬍鬚很長,臉上有深深的皺紋,但眼睛很亮,像藏著光。那人手裡也拿著一卷手稿,和桌上的那本一模一樣。
夏農看那人——學者,技術專家,寫書的人。他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在圖書館裡,在檔案館裡,在故紙堆裡。
那人看夏農——穿著現代的襯衫和西褲,手裡拿著一塊奇怪的板子,上面有電線有開關。那人的眼睛也很亮,但不是學者的光,是科學家的光——好奇,精確,永不滿足。
兩人對視。
那人先開口。他指著自己,說了一個詞。夏農沒聽懂,但他知道那是名字。
”。農夏“,遍一了說又”。nonnahS“:詞個一了說也,己自著指他
。勢手的”的寫我“個一了做,己自著指又,稿手的上桌著指他。頭點點人那
。者作的書本這是,人個這。了白明農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