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那本書，又指著那些圖，問：這是什麼？
那人想了想，用手指著那些圖，一個一個解釋。他指著犁，做了一個“耕地”的手勢；指著織機，做了一個“織布”的手勢；指著風車，做了一個“磨面”的手勢；指著窯爐，做了一個“燒瓷”的手勢。然後他指著那些字，又指著自己，做了一個“記下來”的手勢——我把這些，都記下來了。
夏農看著那些手勢，慢慢點頭。他懂了：這個人，走遍天下，把所有的技術記下來——怎麼種，怎麼織，怎麼燒，怎麼煉。這是——技術的百科全書。
他指著那本書，問：為什麼記？
那人看著那個問題，想了想。他指著那些圖，又指著那些字，又指著遠處那些看不見的地方，做了一個手勢：我怕它們失傳。記下來，後人就知道。
夏農看著那個“後人就知道”，心裡一震。
後人就知道。他也在做這件事。他把世界變成0和1，也是為了後人能知道——知道怎麼算，怎麼傳，怎麼存。
他指著自己的電路板，也開始介紹。
他指著那些繼電器，又指著那些電線，做了一個“開關”的手勢——通，是1；斷，是0。他指著那些開關的組合，又做了一個“運算”的手勢——用開關，可以算東西。加，減，乘，除，都能算。
那人看著那些手勢，眼睛瞪大了。他用開關算東西？他指著那些繼電器，又指著那些電線，問：這個，能算多快？
夏農想了想，用手勢解釋：很快。比人快。比什麼都快。一眨眼，能算很多次。
那人看著那個“一眨眼”，若有所思。他的書，寫一個字要很久。算一個數，也要很久。這個，一眨眼能算很多次？
他指著那些開關，問：這個，能算我的書嗎？
夏農看著那個問題，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他點頭。能。你的書，可以變成0和1。字，可以變成0和1。圖，也可以變成0和1。變成0和1，就能算，能傳，能存。
那人看著那個“變成0和1”，沒聽懂。0和1，怎麼變成字？
夏農想了想，用手勢解釋。他拿起一張紙，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圖——一個方框，裡面有很多小格子。他指著那些格子，又指著那些0和1，說：每個格子，是一個點。白的是0，黑的是1。很多格子排在一起，就成了一張圖。
他又指著那些字，說：字也是一樣。每個字，是一個圖案。圖案，就是很多0和1。
那人看著那些格子，看著那些0和1，看了很久。他慢慢點頭。他大概懂了：把東西分成很小很小的點，每個點記它是白還是黑，就能把任何東西記下來。
他指著那些0和1，問：這個，能記多久？
夏農想了想，用手勢解釋：很久。可以存起來。存起來，就不會丟。一千年後，還能看見。
那人看著那個“一千年後還能看見”，眼睛亮了。他的書，紙會爛，墨會褪，一千年後也許就沒了。這個0和1，一千年後還在？
他看著夏農，第一次覺得——也許這個人的方式，比他的方式，更能讓後人知道。
他指著自己的書，又指著那些0和1，問：我的書，能變成你的0和1嗎？
夏農點頭。能。他指著那些字，又指著那些圖，說：都能變。變成0和1，就能傳。傳到很遠的地方。變成0和1，就能存。存很久很久。
那人看著那個“傳到很遠的地方”，又想起自己的書。他的書，只能一本一本抄，一本一本印。傳到很遠的地方，要很久，很慢。這個，一眨眼就能傳到？
他看著夏農，問：你的0和1，能傳到多遠？
夏農想了想，指著天上，又指著遠處，做了一個手勢：能傳到任何地方。不用人送，不用車運。用光，用電，一眨眼就到。
那人看著那個“一眨眼就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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