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婆看著那個“有的用得上，有的用不上”，點頭。她懂了。都一樣。她的布，也有便宜的和貴的。便宜的，窮人穿；貴的，富人穿。
她指著那瓷片和那瓷瓶，說：你們的，都是給人用的。有人用，就好。
兩人點頭。對，有人用，就好。
遠處，又有幾個人走過來。是畢昇和宋應星，他們剛從夏農那邊過來，看到這邊聚了一堆人，走過來看看。
畢昇看著那瓷片，又看著那瓷瓶，問：這些字，能印上去嗎？
越窯窯工沒聽懂。字？印？
畢昇指著自己的活字，又指著那瓷瓶上的花紋，做了一個“印”的手勢——用活字，把字印上去。
景德鎮窯工看著那個手勢，眼睛亮了。他指著那些青花，又指著那些字，說：能。畫的時候，把字畫上去。寫上去。不是印。
畢昇看著那個“寫上去”，若有所思。他的活字，能印很多份。寫上去，只能寫一份。他看著那青花瓷瓶，問：這個，能印嗎？
景德鎮窯工想了想，搖頭。不能印。瓷是圓的，不是平的。印不了。只能畫，只能寫。
畢昇點頭。他懂了。瓷有瓷的方式，紙有紙的方式，不一樣。
宋應星也看著那瓷片和那瓷瓶。他看了很久，然後指著那瓷片，問越窯窯工：這個，怎麼燒的？
越窯窯工想了想，用手勢慢慢解釋。
他指著那些土，又指著那些釉，做了一個“選料”的手勢——選好的土，選好的釉料。他指著那些水，又指著那些泥，做了一個“和泥”的手勢——和泥，揉泥，醒泥。他指著那些坯，又指著那些刻刀，做了一個“成型”的手勢——拉坯，修坯，刻紋飾。他指著那些釉，又指著那些坯，做了一個“上釉”的手勢——上釉，晾乾。最後他指著那些窯，又指著那些火，做了一個“燒”的手勢——入窯，燒三天三夜。
他指著自己，又指著那些手勢，說：每一步，都要手。
宋應星看著那個“每一步都要手”，點頭。他記過很多技術。種田，織布，燒瓷，鍊鐵——每一步，都要手。手不到，東西不成。
他看著景德鎮窯工，問：你的，也都要手？
景德鎮窯工想了想，點頭。也要手。但有些地方，用機器了。和泥，用機器。拉坯，用機器。上釉，也用機器。他指著那些機器，又指著那些手，說：機器快，手慢。機器準，手不準。
越窯窯工看著那個“機器準，手不準”，愣了一下。他的經驗裡，手最準。手摸一下泥，就知道軟不軟。眼看一眼火，就知道夠不夠。手，比什麼都準。
他指著自己的手，說：我的手，準。
景德鎮窯工看著那雙手——滿是老繭，指甲縫裡有泥，手背上全是皺紋。那是一雙幹了一輩子的手。他指著自己的手，說：我的手，也準。但儀器，更準。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小小的，方的，有一個螢幕，上面有數字在跳。他指著那個東西，又指著那些釉，說：這個，能測溫度。多少度，它知道。不用眼看，不用手摸。
越窯窯工看著那個小東西，看著上面跳動的數字，沉默了。
他燒了一輩子窯，都是靠眼看。看火的顏色，就知道多少度。暗紅，亮紅，橙黃，白熾——每個顏色，對應一個溫度。他看了幾十年，看準了。但這個，不用看，直接告訴你是多少度。
他看著那個小東西，問：這個，比眼準？
景德鎮窯工點頭。準。眼睛會看錯。這個不會。
越窯窯工看著那個“不會看錯”，又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會看錯嗎？他不知道。也許有時候會。但大多數時候，不會。他看著那些數字，又看著那些火，問：有了這個，還要手嗎？
景德鎮窯工看著那個問題，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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