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站起來，朝他們走過來。他走路的樣子很輕快，像是腳不沾地。他走到書堆旁邊，看著那些書，又看著福特的流水線模型，然後笑了。
“我叫蒂姆。”他說，“蒂姆·伯納斯-李。”
福特和宋應星看著這個年輕人。他們不認識他。但在這個萬工坊裡，沒有人問“你是誰”。每個人都是發明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東西。
蒂姆指著自己的那張工作臺，說：“我也有一個系統。”
福特和宋應星跟著他走過去。
那張工作臺上放著一個方盒子——福特認出來了，那是一臺電腦，但他沒見過這種型號。螢幕上顯示著一些線條和文字，文字是英文的，福特能看懂一些。
“這是什麼？”福特問。
“全球資訊網。”蒂姆說。
福特沒聽懂。“萬維什麼？”
蒂姆笑了。他指著螢幕上的那些線條，說：“這是一個網路。讓全世界的電腦連在一起。資訊可以在上面自由流動。”
福特看著那個“自由流動”，皺起了眉頭。他的流水線，是讓零件流動。宋應星的書，是讓知識流動。但這個人的網路，是讓資訊流動。
他看著蒂姆，問：“怎麼流動？”
蒂姆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螢幕上出現了一頁文字。他又敲了幾下，那頁文字消失了，出現了另一頁文字。再敲幾下，又變了。
“就像這樣。”他說，“你在你的電腦上，可以看到我的電腦上的資訊。我在我的電腦上，也可以看到你的。全世界的電腦，都連在一起，都可以互相看。”
福特看著那個過程，若有所思。他的流水線，只能在一個工廠裡流動。宋應星的書，只能讓有書的人看。但這個人的網路，可以讓全世界的人同時看。
他看著蒂姆，問：“誰控制？”
蒂姆搖頭。“沒有人控制。每個人都可以放資訊上去，每個人都可以看。”
宋應星看著那個“沒有人控制”，皺起了眉頭。他的書，是他寫的，他控制。他寫什麼，後人看什麼。但這個人的網路，沒有人控制——那不亂了嗎？
他問蒂姆：“如果放錯的資訊呢？”
蒂姆看著那個問題，想了很久。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的全球資訊網，是讓資訊自由流動。但他沒想過，如果資訊是錯的，怎麼辦？
“那別人可以放對的資訊。”他說，“自由流動，讓對的打敗錯的。”
宋應星搖頭。“不一定。錯的，可能更吸引人。”
蒂姆沉默了。他知道宋應星說得對。錯的資訊，往往比對的更簡單、更刺激、更容易傳播。自由流動，不一定讓對的打敗錯的。
他看著宋應星，問：“那你的書，怎麼保證對？”
宋應星指著那些書。“我寫的時候，查了很多資料。問了很多工匠。試了很多次。寫完了，還讓別人看。他們覺得對，才印。”
蒂姆看著那個“讓別人看”，若有所思。他的全球資訊網，也是讓別人看。但別人看了，不一定知道對不對。他們沒有查過資料，沒有問過工匠，沒有試過。他們只是看。
他看著宋應星，說：“你的系統，有稽核。”
宋應星點頭。“有。我稽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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