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昇是第二次見到愛迪生——如果按見面的次數算，但在這個沒有時間概念的地方，他分不清是第幾次。
他只知道，剛才還在和喬布斯說話，說天才，說靈感，說汗水。然後喬布斯被人叫走了，工作臺旁只剩下他和愛迪生，還有那兩件東西——活字盤和實驗記錄本。
愛迪生看著那個活字盤，又看著自己的記錄本，笑了。他用手勢說：又剩我們倆了。
畢昇也笑了。他指著那些活字，又指著那個本子，說：我們倆，都是試出來的。
愛迪生點頭。都是試出來的。
他把記錄本翻開，推到畢昇面前。那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圖——燈泡的圖，燈絲的圖，電路的圖。圖旁邊有數字，有日期，有結果。他用手指著那些記錄，一頁一頁翻過去。
第一頁，碳絲。試了，斷了。
第二頁，鉑絲。試了，太貴。
第三頁，鉭絲。試了，不耐用。
第四頁，鋨絲。試了，太脆。
……
他一頁一頁翻，翻到很後面。畢昇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雖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這是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愛迪生翻到某一頁，停下來。他指著那頁上的一個圖，又指著畢昇，做了一個手勢：這一頁，是竹絲。後來成了。
畢昇看著那個竹絲的圖，又看著那些數字，問：試了多少次，才找到竹絲？
愛迪生想了想，伸出六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千”的手勢——六千次。他指著那些前面的頁，又說：這六千次，都是不成的。這一頁，成了。
畢昇看著那個“六千次不成的”，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窯。燒了一百多次，才找到合適的配方。他以為很多了。這個人，六千次。
他指著那些記錄，問：這六千次，你都記著？
愛迪生點頭。都記著。每一次，什麼材料，什麼結果，都記著。不記，就忘了。忘了，下次還會試同樣的錯。
畢昇看著那個“不記就忘了”，若有所思。他的試，也記著。但記在心裡，不是記在本上。他看著愛迪生的本子，第一次覺得——也許記在本上，比記在心裡，更好。不會忘。
他指著自己的活字盤，開始講自己的試。
他拿起一個泥活字，指著它，說：這個，試了一百多次。泥的配方，水的多少，火的溫度，燒的時間——都要試。他伸出幾根手指，比劃著：泥，試了三十幾種。水，試了十幾種。火，試了二十幾種。時間，試了十幾種。合在一起，一百多次。
愛迪生看著那些手勢，點頭。他懂。他的燈絲，也是試了六千多種材料，每一種還有不同的溫度、時間、環境。加起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指著畢昇，問：最瘋的一次？
畢昇看著那個問題，笑了。他用手勢講那個故事——燒了一窯，全碎了。他坐在窯邊，三天沒吃飯。就看著那些碎了的活字，看著，看著，看了三天。
愛迪生看著那個手勢，沉默了。
他也想起自己最瘋的時候。試了九千次還沒成，所有人都說放棄吧，他還在試。他也坐在實驗室裡，三天沒睡覺，盯著那些失敗的燈絲看。那些燈絲，有的斷了，有的黑了，有的根本亮不起來。他就那麼看著，看著，看了三天。
他看著畢昇，說：我也有過。第四天，繼續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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