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迪生被這個答案噎住了。不適合？他的實驗室裡，每一個助手都適合。不適合，就培訓到適合。培訓不了，就換人。總有人適合。但馬鈞的方法——讓一個人自己試，試不出來就不適合——這太慢了。
他指著本子，說：“我有圖紙，有記錄，有方法。任何人，只要識字，照著我的本子試，都能試出來。不用感覺，不用天賦，只需要照著做。”
馬鈞看著那個本子，又看著愛迪生。他問：“照著做，就能做出一樣的東西？”
“能。”愛迪生說，“一模一樣。”
馬鈞看著水車。一模一樣？他的水車，每一個都不一樣。木頭的紋理不一樣，水流的速度不一樣，磨損的程度不一樣。但都能轉。都一樣，反而不對。
他指著水車，說：“我的，每一個都不一樣。但都能轉。”
愛迪生看著那個水車。木頭做的，手工做的，每一個葉片都有細微的差別。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葉片上有手留下的痕跡——不是機器留下的，是手。
“不一樣，”愛迪生說，“但能轉的不多。”
馬鈞笑了。“我的，每一個都能轉。”
“能轉多久？”
“用多久，轉多久。”
愛迪生看著那個水車，又看著自己的本子。他的燈泡，每一個都一樣。一樣的亮度，一樣的壽命，一樣的用法。但馬鈞的水車，每一個都不一樣。哪一個更好？
他不知道。
遠處，水道里的水還在流。水車還在轉，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愛迪生聽著那個聲音，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失敗了，就想為什麼失敗。怎麼想？”
馬鈞蹲下來，指著水車。“看。看它為什麼不轉。是葉片角度不對，還是水流太慢，還是齒輪卡住了。看著看著，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怎麼改。”
愛迪生看著那個過程。看，想，改，再試。沒有記錄，沒有圖紙，沒有數字。只有一雙眼睛，一雙手，一顆心。
他想起自己的方法。試，記，分析，再試。有記錄，有圖紙，有數字。有六千次失敗的記錄，有六千次失敗的教訓。
他看著馬鈞，問：“你的方法，能教給別人嗎？”
馬鈞想了想，點頭。“能。我教過徒弟。讓他們跟著我看，跟著我想，跟著我改。學會了，他們就自己造。”
“他們造出來的，和你的一樣嗎？”
馬鈞搖頭。“不一樣。每個人造出來的，都不一樣。有的更好，有的更差。但都是水車，都能轉。”
愛迪生看著那個“都不一樣”，若有所思。他的實驗室裡，助手們造出來的燈泡，都一樣。因為照著圖紙造，照著流程造，照著方法造。都一樣。
他看著馬鈞，又問：“如果徒弟造出來的，比你差，怎麼辦？”
馬鈞笑了。“那就讓他繼續試。試到好為止。”
“如果試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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