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又有人走過來。是瓦特。他手裡拿著蒸汽機模型，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兩個人對著水車和本子說話。他沒走過來，只是看著。
愛迪生沒注意到瓦特。他看著馬鈞的水車，又看著自己的本子，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的心裡，能記多少東西？”
馬鈞摸了摸頭，想了想。“不知道。記有用的。”
“怎麼知道哪次有用？”
“感覺。做多了，就有感覺。”
愛迪生看著那個“感覺”。他的方法裡，沒有感覺。只有資料，只有記錄，只有分析。感覺會騙人，資料不會。但馬鈞的感覺，好像不騙人。
他問：“感覺，是什麼？”
馬鈞看著那個問題，想了很久。他指著水車，說：“感覺，就是手知道，眼睛知道，心知道。但嘴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只能做出來。”
愛迪生看著自己的本子。本子上，每一個字都能說出來。每一個數字都能說出來。每一個結論都能說出來。但馬鈞的感覺，說不出來。
他問：“如果有一天，你老了，做不動了，你的感覺傳給誰？”
馬鈞指著遠處的方向。那裡有幾個年輕人在走動，是萬工坊裡的其他人，也許也是發明者，也許只是過客。
“傳給願意學的人。”馬鈞說，“讓他們跟著我，看，想，做。時間長了，他們就有了自己的感覺。”
“如果他們沒時間呢？”
馬鈞看著愛迪生，笑了。“時間，總會有的。只要你願意。”
愛迪生沉默了。他的方法，不需要時間。他的方法，只需要照著做。快，省時間。但馬鈞的方法，需要時間。很多時間。
他看著那些水，那些水車，那些齒輪。它們轉得很慢，但一直在轉。轉了很久，也許還會轉很久。
他問：“這個水車，能用多久？”
馬鈞摸著水車。“木頭做的，用幾年要換。但原理，能用一輩子。”
“原理？”
“就是讓水自己幫自己。這個原理，不會壞。”
愛迪生看著那個“原理”。他的電燈，原理是讓電自己幫自己。那個原理，也不會壞。
他指著本子，說：“我的原理，也記下來了。以後的人，看本子就能知道。”
馬鈞點頭。“那你的原理，能傳更久。”
愛迪生看著那個“能傳更久”，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的方法，能讓原理傳得更久。但馬鈞的方法，能讓感覺傳下去。哪一個更重要？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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