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色瓷。”越窯窯工說,“我燒的。”
瓦特看著那片瓷,又看著越窯窯工。“你一個人燒的?”
“一個人。也許帶幾個徒弟。”越窯窯工指著那些泥土,“從選土開始,到配釉,到燒窯,都是我。”
瓦特看著那個“都是我”,想起自己的蒸汽機。他的蒸汽機,不是他一個人造的。他畫圖紙,工人造零件,裝配工組裝,除錯工除錯。每一個人只做一部分。
他指著瓷片,問:“這個,有圖紙嗎?”
越窯窯工搖頭。“沒有。”
“有配方嗎?”
“有。在心裡。”
“在心裡?”
越窯窯工指著自己的頭,又指著自己的手。“這裡,和這裡。心裡記著,手裡做著。傳子不傳女。”
瓦特看著那個“傳子不傳女”,皺起了眉頭。他的蒸汽機,圖紙公開,誰都可以看。他的專利,公開了,誰都可以學。但這個人,把配方藏在心裡,只傳兒子,不傳女兒。
他問:“為什麼?”
越窯窯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怕斷了。”
“怕斷了?”
“傳出去,就不值錢了。”越窯窯工指著那片瓷,“我這個,是秘方。傳子不傳女,不是保守,是怕斷了。傳給了女兒,女兒嫁出去,就帶到了別人家。別人家知道了,就不是秘方了。”
瓦特看著那個“怕斷了”,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的方法,是讓技術傳得更廣。越多的人知道,技術就活得越久。但這個人的方法,是讓技術傳得更窄。越少的人知道,技術就越安全。
他看著越窯窯工,問:“如果兒子不學呢?”
越窯窯工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的兒子,從小就跟著他看窯、看火、看釉。兒子手上有繭,和他一樣。兒子會學的,必須會學的。
但瓦特的問題,讓他突然想到——如果兒子不學呢?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那就傳給別人。徒弟。”
“如果徒弟也不學呢?”
越窯窯工看著瓦特,眼睛裡有光。“不會的。總有人學。”
瓦特點頭。他相信。總有人學。技術這種東西,總有人想學。
他指著圖紙,說:“我的,不怕沒人學。圖紙在這兒,誰想學,誰就能學。”
越窯窯工看著那張圖紙,問:“如果圖紙丟了呢?”
瓦特又愣了一下。圖紙丟了?他的圖紙,有副本。一份在工廠,一份在辦公室,一份在家裡。不會丟。
但這個人說的,不是真的丟。是另一種丟。
他看著越窯窯工,說:“圖紙不會丟。副本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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