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鈞是第九個進入萬工坊的人。
他不記得這個數字了。在這裡，數字沒有意義，時間也沒有意義。他只知道，自己剛才還在那個巨大的圓桌旁，看著所有人散去。三十一個人，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三十一個關於“技術是什麼”的回答。然後光柱暗了，人也散了，他一個人站在那兒，手裡握著那個龍骨水車的小小模型。
然後他走到了這裡。
這是一個開闊的地方，有陽光從高處灑下來——不是真的陽光，是萬工坊自己的光，但很溫暖，像春天的太陽。地上有一條彎彎曲曲的水道，水從高處流下來，流過低處，然後消失在一個小水池裡。水道旁邊是泥土，溼潤的泥土，像是剛澆過水。
馬鈞蹲下來，把手伸進水道里。水是涼的，流動的，從他的手指間穿過。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水的溫度、水的速度、水的力量。
“水往低處流。”他輕聲說，“但如果需要，它也能往高處走。”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龍骨水車模型，放在水道旁邊。模型很小，但做得很精細——木頭的齒輪，竹片的水斗，一個小小的搖柄。他把水車的一頭放進水裡，輕輕搖動搖柄，齒輪轉動起來，水斗一個個升上去，把水從低處帶到高處。
他看著那個過程，看了很久。
“能讓我看看嗎？”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馬鈞回過頭，看見一個人站在不遠處。那個人穿著普通的衣服，但眼睛裡有一種特別的光——不是那種看見新東西的好奇，而是那種看見遠方的渴望。他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像是一個小小的火箭，尖尖的，瘦瘦的，指向天空。
馬鈞點點頭。“過來看。”
那個人走過來，蹲在水道旁邊，看著那個龍骨水車模型。他看著水斗一個個升上去，把水帶到高處，然後倒進一個小小的水槽裡。水槽滿了，水又流下來，回到水道里，再被水車帶上去。
他看著那個迴圈，看了很久。
“它一直在轉。”他說。
馬鈞笑了。“對。一直轉。只要水在流，它就能轉。”
那個人抬起頭，看著馬鈞。“你做的？”
馬鈞點頭。“我做的。讓水往高處走。”
那個人看著那個水車，又看著自己手裡的火箭模型。他的火箭，指向高處。馬鈞的水車，也把水帶到高處。都是往高處走，但走的方式不一樣。
“我叫戈達德。”那個人說。
馬鈞看著戈達德手裡的火箭，問：“這是什麼？”
戈達德把火箭模型遞給他。“火箭。能飛到天上去。”
馬鈞接過那個模型，仔細看著。尖尖的頭，瘦瘦的身子，下面有幾個小小的尾翼。他輕輕搖了搖，裡面是空的。
“能飛多高？”他問。
戈達德抬起頭，看著萬工坊的高處。那裡只有一片柔和的光，看不見頂。
“很高。”他說，“也許能飛到月亮上去。”
馬鈞看著那個“月亮”，愣住了。月亮？他當然見過月亮，每天晚上都掛在天上，圓圓的，亮亮的。但飛到月亮上去？那是傳說裡的事。嫦娥奔月，吳剛伐桂，都是傳說。
他看著戈達德，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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